三人回了紫衣巷,领头一人过后却是单独离开,从一处僻静宫门入了宫。
早朝议政早已结束,皇上已经回了御书房批奏折,这人候在门口,一改人前的火爆样子,等候通传。
“进来吧。”皇上屏退其他人。
“查得怎么样了?”皇帝抬头示意他免礼,此刻穿的还是朝服,不知看的折子什么内容,眉头紧锁。
当今皇上孟绝,年方二十,从七年前起便跟着秦征秦将军麾下,几次重伤闯过鬼门关,身先士卒打了几场关键的胜仗,是以颇受军中敬重拥护。
比之其他四处只顾着逃命的先皇血脉,孟绝有军中功绩又加上秦将军力保,当仁不让地做了皇帝。然而毕竟年纪太轻,根基不稳,朝廷内忧外患,总也没有能松口气的时候。
孟绝失眠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多年前,在西北边境一户人家做护院的时候,说是护院,但也不做什么杂事,只是每日跟着那家小少爷一起读书练剑。小少爷喜欢躲懒,他自己那阵子为了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倒是拼命。
其实他本已记不起那小少爷的模样了,那段日子是他为数不多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过得自在的日子。从军伊始常常怀念那时,及至后来战事胶着,命都顾不上,才渐渐将那些过往抛却。
这两年几乎不会想起,直到那天在山上看到的那个身影,突然勾起他回忆。
原以为是错觉,却又在大街上见了他,原本模糊的面孔立刻清晰了起来。
或许只是长得像,哪那么巧合,突然就自己冒出来了?
姓越名凛,梁州人士。清秀无害的模样,几乎与过去那张脸是等比例放大,只是多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冷峻。喜欢桂花糊米酒。以及,不知哪里来的怪癖,每次付钱总喜欢把铜板叠得整整齐齐。
毕竟是私事,孟绝也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以免生出是非。
赵晖远是他军中副手,为人大大咧咧,但做事稳重,现任京兆少尹。
他遵旨去查探越掌柜,哪知在店里遇到王怀。
“头儿!”
怎么哪哪都能碰着这显眼包。
这人是他下属,本是战场上救下的孤儿,根骨不错学武也快,战场上肯拼杀,军中时就喜欢缀在他后面,跟个小尾巴一样。如今任法曹参军事,还是经常没个正形。
王怀当完值,闲得发慌,听说这的酒菜不错,价格也公道,正好近日囊中羞涩,便换了衣衫,约了几个同僚到这儿来喝酒。
赵晖远一见他就头大,只得低声告诫一番。
今日不过是探下虚实,却不想刚好遇到一帮找茬的。
王二狗这货热心肠,可惜缺心眼,还自爆身份。
今天出门应该看下黄历的。
越凌云此人,确实就是当初越府小少爷越凛,当年战乱中失踪,两年前与府中下人联系上,大半年前来京城,盘下了流云酒楼。除此以外的几年中到底做了什么,却查无踪迹。
“今日遇到有人前去滋事,但此人功夫不错,不等末将出手就已解决……”
“功夫不错?——比你如何?”
“末将远不及他。”
孟绝有些意外,越小少爷当年的功夫他是知道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竟能让晖远都自认不如。
“还有一事,”赵晖远跪下领罚,“今日王二……王怀不慎泄露身份,恐已打草惊蛇。末将办事不力,还请皇上责罚。”
隔了七年之久的相见,孟绝对越小少爷的印象,仍一直停留在当年那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身上,实在无法跟现在有些冰冷疏离的越掌柜联系起来。
“罢了。”孟绝揉揉额角,“起来吧,不要再惊动他,派人盯着就行。”
“是。”
齐安去打听了一下,据说这伙人是大约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的,专门挑酒楼铺子进行敲诈。也知道避开那些达官贵人常去的,只挑些小老百姓的来祸害。因人多势众,又找些由头恶人先告状,已经有几家铺子忍气吞声给钱消灾,怕惹事端未曾报官。
京城百废待兴,看着热热闹闹的,实际上三教九流都有。
齐安说,既是专做这种生意的,挨了揍自是也不敢报官。
越凌云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若是放在以往他也懒得上心,大不了再换个地方,只是如今在这小院住得还习惯,他并不想挪窝。
他吩咐小四小五留意着这伙人动静。
小四小五原是老掌柜收留的,在店里跑堂端茶送酒。老掌柜回家后,这兄弟俩也无家可归,就跟着他了。两人学过几年拳脚,人也机灵,对付三两个普通闹事的也绰绰有余。
盯了几天,那些人似乎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开门做生意不能前怕狼后怕虎,流云酒楼除了当日关张半天,之后照旧正常营业。
店里最近不时会有一些新面孔,饭菜也没吃两口就走,不过既然没有明着来找茬,他只作不知。
再往后渐渐安生,直到过了一个月。
店里刚打烊,关门的时候,有人从门缝里塞了一份东西进来。
齐安开门追出去,却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