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爹好多了!”狛治说,“能坐起来了,还能吃饭了!”
“那就好。”小艾接过他递过来的空药包,看了看,“还是上次那个方子?”
“嗯。”
小艾去抓药,狛治站在柜台前面等。他注意到门口那张纸还在,但好像没什么人来问。
“小艾姐,”他忍不住问,“门口贴的那个……是招人?”
小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里间,犹豫了一下:“嗯,招个打下手的药童。林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找个帮手。”
“没人来吗?”
“来是来了几个,”小艾叹了口气,“都不合适。要么不识字,要么手脚不利索,要么……”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狛治“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识字不多,手脚倒是利索,但他得照顾他爹,哪有空来医馆干活。
拿着药走了。
第三次去是又过了几天。这回他爹已经能下地走两步了,虽然走几步就喘,但比之前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强了太多。狛治心里那个高兴,走路都带风。
到医馆的时候,小艾正在门口扫地。看到他来,脸上露出那种“又来了”的笑。
“林大夫在里头呢,进去吧。”
狛治进去,把药包递过去。林大夫接过来看了看,又给他抓了几副。
“你爹恢复得不错。”林大夫难得主动说了一句。
“多亏了您的药!”狛治赶紧说,“我爹说等他能走动了,要亲自来谢谢您。”
林大夫没接话,只是把那几包药推过来。
狛治付了钱——这些天他到处找活干,码头不要他,他就去帮人搬柴火、扫院子、跑腿,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总算又攒了几个铜板。
他接过药,正要走,听见小艾在柜台那边跟林大夫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林大夫,您说这药童怎么就是招不上来呢?都贴了这么多天了。”
狛治脚步慢了一下。
林大夫的声音传出来,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再等等吧。合适的不好找。”
“可是您一个人忙不过来啊。”小艾叹了口气,“这都贴了快十天了,来问的倒是不少,真能干的没几个。上回那个,连药名都认不全……”
狛治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包药。
他识字不多,但认药名……他可以学。他手脚利索,不怕苦不怕累。但他爹还病着,他得照顾他爹,哪有空来医馆干活?
他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风还是冷的,但没那么刺骨了。天好像比前几天亮了些,地上的雪也化了不少,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地。
狛治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药童。
他要是能来医馆干活,就能挣钱,还能学认字,说不定还能学点医术。可他爹怎么办?他不能把他爹一个人扔在家里。
他叹了口气,把怀里的药包抱紧了些。
算了,不想了。
第四次去医馆是又过了好几天。他爹已经能自己扶着墙在屋里走两圈了,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总算有了点活人的颜色。狛治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来一半。
这回他到医馆的时候,小艾正蹲在门口,往墙上贴什么东西。他走近一看,还是那张招药童的告示,只是换了张新纸,字迹比之前那版更工整了些。
“小艾姐,还没招到人?”他忍不住问。
小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摇摇头:“没有。来问的倒是有几个,都不合适。”她看了狛治一眼,忽然叹了口气,“你说这年头,找个识字的、手脚利索的、能吃苦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狛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跟着小艾进了屋,林大夫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看到狛治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
“你爹怎么样了?”林大夫问。
“好多了!”狛治赶紧说,“能自己走几步了,吃得也比以前多了。林大夫,您的药真是太管用了!”
林大夫没接这个话茬,只是从柜台上拿了包好的药递过来。
狛治接过药,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钱来。这些天他到处找活,总算又攒了一些。
他付了钱,抱着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见小艾跟林大夫说话。
“林大夫,您说这药童怎么就这么难招呢?都贴了这么久了。”
“合适的不好找。”林大夫还是那句话。
“可是您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啊。”小艾的声音带着点愁,“上回那个病人来复诊,您又在后面煎药,让人家等了半天……”
狛治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挠。
他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一眼。
小艾正对着他这边站着,目光刚好跟他碰上。那眼神里好像带着点期待,又好像只是随口抱怨。
狛治嘴唇动了动,想说“我来试试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他爹一个人在家,想起他爹还病着,想起他得回去煎药、做饭、看着他爹别摔着……
他把话咽回去,抱着药,推门出去了。
风迎面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肩膀,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医馆的门半掩着,门口那张告示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在风里一掀一掀的。
狛治看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
他爹应该很快就能好了。等爹好了,不用人照顾了,他就能出来找活了。
药童……说不定他真能试试呢。
他想着,转身走了。
怀里那包药贴着胸口,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