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抵达伦敦时,已是华灯初上。
埃塞克斯郡府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沃森女士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仆役们在门口迎候。
一切似乎都与离开时无异,但塞西莉亚知道,她已不再是那个刚刚踏入这里的、需要步步为营的继承者。
稍作安顿,甚至连旅途的疲惫都未曾洗去,塞西莉亚便通过密线向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发出了会面请求,回应来得极快,约定翌日上午在白厅附近一间看似普通的私人俱乐部见面。
次日上午,俱乐部一间隐秘的阅览室内,壁炉烧得正旺,隔绝了伦敦冬日的阴冷。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庞大的身躯深陷在厚重的皮沙发里,与整个房间的静谧奢华融为一体。
他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和几份文件。
塞西莉亚在他对面坐下,沃森女士安静地守在外间。
“凌,诺福克之行,成果斐然。”
迈克罗夫特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听不出褒贬,他推过来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这是关于‘信天翁协会’的初步简报,如你所料,它表面上是一个享有盛誉的极地探险与贸易促进组织,成员包括一些有头有脸的学者、退役军官和商人。”
“但它的资金流向复杂,与几家背景模糊的航运公司关系密切,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塞西莉亚,“该协会的几位核心成员,在过去十五年内,曾多次以‘地质考察’或‘民俗研究’的名义,访问或投资过苏格兰高地,特别是……格伦莫尔小屋所在的区域。”
塞西莉亚快速浏览着简报,内容与她预想的相差无几,但由迈克罗夫特的情报网证实,分量截然不同。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她直接问道。
“目前不确定。”迈克罗夫特端起咖啡杯,“可能是菲茨罗伊家族在苏格兰高地某处不为人知的资产,比如矿产权、古物,或者某种……历史遗留的契约或秘密,也可能,”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塞西莉亚一眼,“他们的目标更抽象,比如,阻止菲茨罗伊势力的重新整合,或者,与你这位新继承人的……某些特质有关。”
塞西莉亚明白他暗示的是她东方面孔和可能引起好奇的“特殊能力”,她不动声色,继续问:“格伦莫尔小屋,你的建议是?”
“必须去,但不能盲目。”迈克罗夫特放下杯子,“我会安排一队可靠的人手,以你的随从和雇工身份先行潜入高地,摸清当地情况和格伦莫尔周围的动静,你本人,则需要一个合理的、公开的身份前往苏格兰,比如,”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视察产业,或者,应某位苏格兰贵族的邀请进行社交访问,这能降低对方的警觉,也便于我们暗中行事。”
“社交访问?”塞西莉亚微微挑眉。这确实是个掩护的好办法,但意味着她必须正式踏入伦敦社交界。
“是的,恰好,一位与王室关系密切、在苏格兰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公爵夫人,下月初将在爱丁堡举办一场狩猎季聚会,我可以为你争取到一张请柬。”迈克罗夫特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那将是进入苏格兰上流社会、并顺理成章前往格伦莫尔的绝佳机会。”
塞西莉亚沉吟片刻。利用社交场合作掩护,符合她目前的处境,虽然她对虚伪的应酬并无好感,但为了更大的目标,必要的周旋是可以接受的。
“可以。”她点头同意,“请安排吧,同时,请将‘信天翁协会’核心成员的详细资料,以及格伦莫尔小屋及周边地区的所有历史档案和地图,尽快提供给我。”
“没问题。”迈克罗夫特颔首,“那么,计划就此定下,我方进行先期侦察和情报支持,你以社交访问之名前往苏格兰;抵达后,见机行事,查明格伦莫尔的秘密。”
他补充道,“记住,凌,苏格兰高地不同于诺福克,那里宗族观念根深蒂固,地形复杂,势力盘根错节。‘信天翁’在那里经营多年,你面对的将是地头蛇。”
“我明白。”塞西莉亚站起身,金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正因为是地头蛇,才更要斩断它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