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莫名地感到对方气质不似寻常之人,先和声问道:“足下自称是朝廷的人,请问是哪位大人,官凭可在?”
“没有。”
府尹眼中生出一丝怒色,“既然不是官,你怎么敢坐在上面,快快与我下来!”
下一秒座上之人微微抬头,府尹被他阴沉愠怒的眼神惊了一下,“擅闯公堂,欺骗本官,你现在下来,本官尚能饶你一命!”
“在下听说,西市不许乞讨?”亓明允没有理府尹之言,冷冷开口。
府尹顿了一瞬,“确有此事,这与你何干?”
“天街不许乞讨,但西市何时有的这规矩?”亓明允继续问。
府尹轻哼一声,“宣文馆将开,刺史大人要瀛都城一切安好,本官只是依令为之。”
这时他方觉自己竟然站在堂下回答一个草民的问题,怒气冲冲指着堂上之人道:“你怎么还在上面坐着,大胆刁民,来人,把他关进大牢!”
“放肆!”冷峻的声音自堂外传来。
府尹回身一看,又一个白衣青年入内,身后还跟着半边脸肿起的都头。
他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大人!你要替我做主啊!此人竟然敢在都府里殴打差役!”都头颤着声音跑进大堂,紧紧拽着府尹的手臂。
府尹看了一眼嘴有些歪的都头,险些露出笑容,但下一秒更加愤怒,指着白袍青年道:“你又是何人,见了本官如此无礼。”
岂料白袍青年并没理他,而是对着堂上那人一拜。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竟敢大闹府衙,真是不要命了,来人,把他们都给我关进大牢!”府尹喝命道。
门外已匆匆聚起了十余名差役。
“韩士荣,你看看这是什么。”夜凌自怀中拿出一枚金印,举到府尹面前,“裕王殿下驾临,你岂敢无礼?”
“裕……裕王。”府尹看清了那枚金印,面色惊变,转过身,对着堂上的裕王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下官有眼无珠,不知殿下驾临,求殿下恕罪!”
都头也慌张地跟着跪地,整个瀛都城无人不知裕王之名,他口中默念着:“完了,完了。”
门外则稀稀拉拉跪了一地。
韩士荣这下想起来为什么看着白袍青年眼熟了,他又不是没见过夜凌大人,怎么换了装束就认不出了,他现在真想狠狠地戳自己眼睛。
“殿下,那对祖孙正在堂外。”夜凌道。
他方才随着卫兵一路到了府衙后院,亲眼看着老妇人和小女孩恐惧地哭诉,而那毫无怜悯之心的都头竟要以笞刑代罚金。
“让他们进来。”亓明允道。
夜凌将祖孙二人带进堂内,“大娘,别怕。”
老妇人见状,自知上面的是位大人物,忙拉着孙女一同跪地,不敢多言。
亓明允摆手,夜凌便扶起老妇人和小女孩,“大娘,快起来。”
“大娘,你二人是从何处逃难过来的?”亓明允问。
老妪抬头一瞧,正是方才那两位公子中的另一位,恐惧感瞬间减轻了一些,她叹了口气,惭愧地流下泪水:“我们是从崇州来的,孩子娘死在半路上,我们二人到了这里,老婆子养不了孩子,实在无路可走,只好……”
崇州……亓明允心中了然,他温声道;“大娘,孩子您好好养着,孤会让都府安顿好你们祖孙二人,不必忧心生计。”
老妇人闻言,更是惭愧,跪地道:“大人救命之恩,老婆子无以为报,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不用大娘当牛做马,孤日后还有些事情要问你。”亓明允道。
“谢谢大人,老婆子一定知无不言!”老妇人轻轻拽了下小女孩的手臂,孩子便也跟着说,
“谢谢大人!”
还带着稚气的声音中却透出一丝成熟,亓明允心中微动,顿了顿道:“韩士荣,孤方才所言你都听见了吗?”
府尹频频俯身,惶恐不已,“下官听清楚,下官立刻安排人安顿她们二人。”
“大娘,跟我来。”夜凌带着祖孙二人出了大堂。
亓明允冷冷地瞥了一眼府尹,合扇自堂上走下,停在叩首的府尹身侧,“孤会派人盯着你,安顿好祖孙俩,是你最后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