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不必再狂奔,林哲随着左卫的速度进了越州界,不过天色渐暗,到留郡还要大半日路程,兵士便寻了合适的地方支起了矮帐,一行人露宿一夜,次日再前往城中。
矮帐顾名思义,不仅只有半人高,而且窄得只够两人并排睡下,一州刺史睡在其中有些寒酸,但林哲躺在简单的薄被上,却比前几日在官驿中感到放松多了。
兵士轮班值守,他们生起火堆,原野中的动物们就不敢靠近,休憩的地方只有偶尔几声木屑裂开的噼啪火声。
林哲很快就睡去了,但朦胧之中却听见帐外传来兵刃相接的声响,他条件反射般惊觉,迅速地抽出藏在枕下的匕首,挪动身体靠近帐边细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敢掉以轻心。
“林大人,您睡下了吗?”帐外传来曾文彦的声音。
林哲披上外袍,将匕首藏进腰带缝隙,“何事?”
“末将截下一个往瀛都送信的人,刚擒住他就服毒自尽了。”曾文彦道。
“什么人?”林哲揭开帘帐,盘坐在地上。
曾文彦见状蹲下身子,递上一个完好的信封,“末将尚不知晓,大人您看,这是从他身上搜到的。”
林哲微微松了口气,接过那封信,又问道:“给谁的信?”
“末将还未看过。”曾文彦垂首答。
信封上并无文字,只有一枚“舟”字阴刻章,林哲不解其意,拆开信封,起身走到去借火光看信,却被上面的内容惊到。
“林大人,这……!”看清楚上面的字迹时,曾文彦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
林哲迅速折好信纸,方回信封之中,郑重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将军勿要对旁人说,待进了留郡城后,我自会详述此事向殿下呈奏。”
“末将明白,大人如有什么吩咐,尽管唤我就是。”曾文彦退步行礼,“那大人早些休息,末将告退了。”
林哲四下打量一圈,回到矮帐之中,反复地看那个“舟”字,无论如何联想,也无一丝头绪。
信中所言并不详尽,但有关岚城军中,林哲没来由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将这封信同自己的印信放在一处,一边思索着一边入梦了。
次日,新任越州刺史的车马在一队宿云卫的护送下进了留郡。
没有预想中城中百姓的好奇观望与夹道欢迎,反而自城门口开始那些人见到他们这一人马的时皆神色慌张地跑走了,林哲甚为惊疑,以为是后面的宿云卫吓到了百姓,但是当他下车和侍从单独步行在前面的时候,情况也是一样。
更令他心惊的是,作为越州大郡之一的留郡,此时却是一片萧条破败的景象。道路上是杂草混着谷壳的泥泞,街上行人甚少,家家之门紧闭,见他们进城都低头躲得远远的。
林哲困惑不解,他挥手先招来两个兵士,让他们二人在路上随便请个人过来,然后让曾文彦带着车马和剩下的兵士先去府衙,自己则抚平衣袍直接坐在了街边的石阶上。
不多时,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便被带到了他面前。
“几位大人,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老大爷衣着破旧,弓着身子作揖道。
侍从林平示意道:“这位是新任刺史大人,请你来问话,还不快跪下。”
老人这才发觉台阶上坐着的红袍大人,面露惊恐,后退半步就要跪地,“草民有眼无珠,大人饶命啊。”
“老人家快请起。”林哲眼疾手快,及时起身扶住老人,态度温和道:“老人家别怕,我请您过来,是想问问为何这街上之人见了我都避之不及,实不相瞒,我才到此地,对这里的情况甚是疑惑。”
老大爷面露为难,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林哲循循善诱:“您别担心,无论是什么情况,您说了什么,我都不会怪罪的,您实话实说就好。”
“唉……大人,您是来收粮的吧。”老大爷拱手拜了几下,摇头叹气,“其实,其实他们啊不是避着您,而是都回家报信去了。”
“报什么信?”林哲拉着老人一同坐下,“您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