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嗣源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过,影卫大人并不打算给庄筼之这个面子,去取奏折的内侍已经回来,夜凌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按到晁嗣源面前,继续道:“晁大人自己看看吧。若此令一发,等到奸商囤积居奇,百姓不得已卖粮之时,就知晁大人口中所说的‘分寸’了。”
“晁大人,还不快重新批一份。”庄筼之道。
晁嗣源象征性地应了一句,将那份胥州的奏折丢到书案上,才去接庄筼之递过来的敕书。
“我等在京中一字之易,便是地方百姓身家性命之所系,诸位大人若只埋首案牍,不察时务物情,恐会酿下大祸啊”庄筼之颤颤巍巍起身,向夜凌虚虚一拜,“此事是麟元殿的疏忽,还望夜大人见谅。”
既然庄筼之都如此说了,夜凌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他微微垂首回礼,“庄大人言重了,那就请晁大人重新批复后再呈上一份。”
庄筼之暗松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孤竟不知宣德殿的大人们尽是纸上谈兵之徒。”亓明允面色阴沉着进殿。
众人皆起身行礼,有人相互对视一眼,猜测这麟元殿又要换水了。
内侍奉上新茶,扶着裕王落座。
“殿下。”夜凌上前行礼。
众人都不曾想到这件小事惊动了裕王,座上之人身上冷意愈重,压得殿中几人都紧张起来,夜凌立在主人身侧,也不知殿下对他方才的做法是何态度。
亓明允把玩着手中精巧的玉盏,声音冷淡道:“孤记得,晁大人是北方人吧,定是不知江南实情,才武断作此论断,实在是……空领了官位,毫无体察民情之心。”
“下官一时疏忽,求殿下恕罪!”晁嗣源面色大变,不敢再轻慢,匆匆跪地请罪。
“一时疏忽?宣德殿容不下一时疏忽之人,晁大人好好想想,给孤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亓明允轻挥袍袖起身,到书案处拍了拍庄筼之的肩膀,示意他安坐,“方才晁大人说到‘经验’,可知晁大人在胥州之事上也没有什么经验,既然这样,便请晁大人亲自去胥州体察一二。”
晁嗣源眼镜微微瞪大,有些不忿道:“殿下,下官之罪尚不至此吧,至于经验,夜大人在户部之事上,恐怕确实没什么经验。”
庄筼之被按坐了椅子上,皱眉看向晁嗣源,然后眼睛微闭,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亓明允冷哼一声,根本不想再同晁嗣源说话,吩咐道:“胥州陵郡的郡守正缺着,就让晁大人去吧。”
从宣德殿给事中一瞬间变成了南方小郡的郡守,晁嗣源面色灰败,甚是不解,他已承认自己的疏忽,也准备听从夜凌的意见,怎得就被贬出了瀛都。
他将目光投向右侧的庄大人,却没得到对方的眼神,颓然地跪在地上,只能认栽。
“庄大人,同吏部商议新的给事中人选吧,孤不希望再看见此种纸上谈兵,不敬上官之人。”亓明允冷淡目光瞥过庄筼之,挥袖离开了宣德殿。
很明显是在借题发挥……夜凌方才多次想开口,但那些求情的话都被主人的眼神逼回了肚子里,他欠身望着主人离开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别样的情感。
“夜大人,下官重新批好了一份,请您过目。”
夜凌看过新的敕书,点了点头,“再请庄大人看过。”
待他迅速地理好了剩下的事情后,便匆匆离开了宣德殿,到永安门前时果然见殿下的车马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夜凌对着车厢行礼道:“主人恕罪,属下来迟了。”
“上来。”车内传出略显疲倦的声音。
“是。”
夜凌不用步阶,轻轻一跃便极利落地上了车,依几日来的惯例,没再需主人多言,很自觉地撩帘而入,跪坐在车厢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