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指到的兵士行了一礼,“回将军,好几日伙食里面都是汤多米少,小的们问过火长,他说要省着些吃,我们就都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没饭供你们了?”裴彦钦脸色凝重,让人将火长带到了仓前,“这几日饭中为什么汤多米少?”
火长行过礼,凑近裴彦钦身边,讪讪低声道:“将军,是粮料使说粮草不够吃,小的才如此做的。”
“以后每日的吃食同往常不变,你们只管用心打仗,其他都不用管。”裴彦钦摆摆手,兵士们便都散去。审一个牵扯出一堆,裴彦钦眉心一跳,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只好下令先将火长和粮料使都押起来到听候发落。
他抬头望了望高耸的烽烟,说不上来的烦躁,如今这个态势,整个营里没人比他更着急了,幸好这群跟了裴家已久的兵士不会暗中生乱,不然他真的有点扛不住,心里暗暗盼起朝廷中那位的答复到来。
而此时瀛都王府中,裕王用过早膳,正在暖阁中小坐。
亓明允双腿交叠倚靠在狭长的梨木椅子上,手中仍拿着那本《漕舆志》。
片刻后,侍女春黛欢喜地进来,福身道:“殿下,您昨日交代的事婢子已经安排好了,不知何时为夜大人量尺?”她向外招招手,便有侍从将桌上的余菜都收拾下去,春黛将一旁插着丹桂的琉璃净瓶摆上圆桌,暖阁又恢复成雅致整洁的模样。
“让人现在就叫你们夜大人过来吧。”书册遮住裕王的大半面容,他似乎有些不满于看书时被打扰,问道:“针工现在何处?”
春黛从袖口中掏出绢尺:“殿下忘了,婢子的手艺不比瀛都的裁缝匠们差,一会我给夜大人量尺。”
“好啊,到时若是不合适,便拿你是问了。”亓明允放下书册,看着春黛笑意盈盈的模样,方才的不满都消散了。
今日文德殿不议事,他也不急于去昭文台,宜人的风穿进暖阁,他索性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昨夜的梦魇带来的郁结之气今早已经散去,但他隐隐感到,往后的日子恐怕就要同这噩梦长伴了。
“殿下,夜大人来了。”春黛的声音响起。
亓明允睁眼,影卫颀长的身姿便又展露在眼前。
“主人。”夜凌侍奉殿下晨起后去了府中隐阁处理事务,此时被叫来,并不知道是什么事,他看向主人,但殿下的却冲着春黛点了点头。
“好嘞,殿下。”春黛笑着再次从袖口中掏出绢尺,抻出一节靠近夜凌,“夜大人别动,是殿下吩咐的。”
夜凌疑惑之时,软尺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肩,春黛极熟稔地量着,一会转到他面前,一会蹲下,口中还默默念着尺寸。
“主人?”
影卫疑惑的目光投过来,亓明允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向来阴郁薄凉的眸子里的寒冰此刻似乎融化开了一些,似乎是从重生回来的第一夜起,他时不时就想看见影卫那副略带疑惑的表情。
春黛轻盈起身,右手一提,利落收起软尺,福身道:“殿下,婢子量好了,这就去告知裁造院和云锦记的人。”
“嗯,去吧。”亓明允道。
侍女福身告退,走之时笑意盈盈地看着夜凌。
裕王将放在桌上的《漕舆志》递过,夜凌便上前接下书放回了暖阁的书架上,听见“裁造院”时,他已经猜出来了,但还是问道:“主人,这是?”
“既然日后官服穿得少了,常服总要多做些,等那边选好了样子送来,孤再同你一起选,如何?”虽然墨蓝色很适合夜凌,但总不能只穿这一种颜色,亓明允暗暗想着其他颜色在这人身上该是什么样子。
夜凌退了半步,又回到进门时的位置,行礼道:“多谢主人。”
礼行得规矩,人也守礼得很,不过其实对亓明允来说,这本没什么可谢的,他身边的影卫自然不必为想要穿得好些而发愁,他轻呷一口茶,谈起正事,“左宿在胥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左宿,既是裕王府的隐卫的统称,也是其首领的名号,其下诸隐卫七人一组,皆以星宿为名,这两年一直替裕王在景朝各地暗中做事。新朝不稳,亓明允在瀛都诸事繁复,总有照看不到的地方,只好令隐卫在各处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