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不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等不来,六年我都等了。”
六年……捕捉到关键字,孟鶄猛地扭头看他,撞进了他那么温柔却那么悲伤的一双多情目里,像盛着一湖破碎的月光,明明泛着冷色,却是汹涌的暖意。
孟鶄紧紧攥住床单,垂眸望着自己泛白的手背,声音颤抖着:“你爱人呢,他知道吗?”
“他现在知道了。”陆羲菏好笑地看他,“难道你一直以为我还有别的爱人吗?孟鶄,难道当年你跟我说分手了吗?”
他猛地抬起头,陆羲菏依旧这么笑着看着他。
好像没有……他当年走得急,根本来不及说分手。
可是这种情况下,难道不是默认分手了吗?
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明显,逗得陆羲菏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儿,伸手牵过他的手,捏捏他的掌心:“我能怎么办呢,我一个恋爱脑……还是说,你现在还想和我分手?”
分手吗,说实话,他并不想分手,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
“不分好不好,小孟老师,我好喜欢你的。”陆羲菏捏着他的手心,用尽毕生演技,去勾引他回到自己的怀抱。
“我……”孟鶄被迷惑得晕头转向,险些就要答应,可马上又想到了什么,咬咬牙,抽回手,转身去忙活别的事情,不让他看见自己再次盈满泪水的眼眶,“再说吧。”
陆羲菏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拒绝,神色落寞了几分,但也马上调整好了状态:“没关系的,孟鶄,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放下一切顾虑,重新接受我。”
几个脑袋突然从门口探出来。
“接受什么?”
“真的在这里!”
“孟老师也在啊!”
“宋雪停你别挤我,花要被你挤掉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闯进来,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每个人都向那盘水果伸出魔爪,一人几口,五分钟不到就没了。
俞生花咬下最后一口果肉,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冒凉气的陆羲菏:“陆老师好像不太开心?”
“哪有,我开心坏了。”陆羲菏咬牙切齿。
那是孟鶄给他削的水果,他还一口没吃呢!
孟鶄没再说话了,只是默默打了个招呼就拿着水壶走了出去,而后,在走廊深处哭得泣不成声。
他的脑子很乱,浑浑噩噩的,连不成通顺的思考,只疯狂地回闪着当年发生过的事情。
当年妈妈被他爸逼死了之后,他和他爸大打出手,打到警察都上门调节,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他爸被口头教育了几次,甚至都没有进去住个几天,就任由他继续耀武扬威了。
他妈妈死了,迎接他的,是他爸对他无穷无尽的家.暴,无穷无尽的折磨。
他很想逃,夜深时分,孟鶄总能想起陆羲菏向他递过来的那只耳机那首歌,还有那句让他坚持了整整六年的“我们私奔吧”。
但是他不能逃。
他爸已经没有生育能力,接受不了他唯一一个儿子喜欢同性,便想把他禁锢在身边,当一个提线木偶,行走的傀儡。
如果只有这么简单,他当然可以想办法一走了之,可是陆羲菏呢?
他爸扬言,只要他敢走,他就敢对陆羲菏,敢对陆羲菏的爸爸妈妈下手。
孟还笑得得意,那副嘴脸令人恶心至极:“孟鶄,兔子急了可是会咬人的,你就看我敢不敢做吧。”
孟鶄不敢赌,他知道孟还敢,他欠了不少赌债,为了钱他什么都敢做。
他不想拿陆羲菏的安危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明天。
六年的时间,他收集到了不少孟还的犯罪证据,全部加起来足以让他死在监狱里,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来,可就在他终于要大仇得报,终于要雨过天晴的时候,他爸死了。
死于突发的脑梗,没有任何征兆,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他恨呐,怨呐……他恨老天爷为何这么不开眼,没有让那个人受到该有的惩罚,没有让那个人经历一遍他妈妈哪怕万分之一的痛苦,什么都没有,就这么让他轻松地一走了之,撒手人寰。
凭什么呢?凭什么啊!
执念让孟鶄活下来,但也让他活的生不如死,他活着,已经说不出来是因为对陆羲菏的爱,还是对这个世界的恨了。但他还活着,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就在他举目无亲,吃饭也成问题的时候,他在广场大屏上看见了陆羲菏的脸,那张他想念了千千万万个日夜的脸,于是,他推开了一家虚拟世界真人秀公司的大门。
那天,天清气朗,碧蓝万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就像今天一样。
这样如梦似幻的幸福,真的是真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