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道:“你辟谷。”
宗桦其他地方不像个卜师,不食五谷这点倒是很坚持,用卜师的话来说,进食会把杂气带入身体,唯有保持体内气息的纯净,才能与天地通。
宗桦理所当然道:“你们吃啊。”
他是好奇孟争舸的朋友,好奇凡修、魔修与昆仑修士的区别,更好奇这两人为什么能入孟争舸的眼。
陈望道听出他的未尽之意:“你悠着点。”
孟争舸也点头:“收着点,当心再在床上躺三个月。”
“我不是当时那个小修士了。”宗桦愤愤道,“而且我现在也不会随随便便给人批命了!”
“除了‘天命所归’四个字,你还看出了些别的吧?”孟争舸盯着宗桦。
宗桦很能端住表情,孟争舸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卜师对熟人很实诚:“有,但我不能说。”
孟争舸不太在意:“行吧。”
宗桦和蒲雍一见如故,叽叽喳喳聊开。
宿航和陈望道彼此点了下头,明显认识。
盛轻舟转头望向孟争舸,后者告诉他:“他们在无定渡见过。”
宿航在盛汤,闻言道:“我和孟争舸在无定渡中同行,出了秘境桥归桥路归路,是陈道友和孟道友一起回的昆仑。”
宿航说得委婉,孟争舸没有隐瞒:“当时凭我自己是没法回昆仑的,多亏了陈道友的帮忙。”
孟争舸向陈望道举了下汤碗,陈望道只能也举起汤碗,回应他不伦不类的致意:“应该的。”
盛轻舟想到的是另一层,他传音孟争舸:“陈师兄知道……知道师兄你对其他坐忘峰弟子下手了么?”
孟争舸传音回:“他知道,他看见了。”
陈望道是循着神器出世的异象来的,他当时离得远,等到的时候,孟争舸这边已近尾声,坐忘峰弟子当即向突然出现的陈望道求救:“陈师兄!孟师兄被控制了,他疯了!他要杀我们,求陈师兄救命!”
当时的孟争舸浑身浴血,如困兽如修罗,与陈望道熟悉的孟争舸大相径庭。
孟争舸懒得解释,也没力气解释,他完全是靠一股劲撑着,于是直接开口问:“你要来么?”
结果陈望道后退一步:“无名峰不参与坐忘峰内部的问题。”
无名峰的剑修就那样站在场外,看着孟争舸和同峰弟子自相残杀,然后在他们的对话中弄清了前因后果,提剑入局要帮孟争舸,结果被孟争舸一个手刀劈晕了扔开。
在离开秘境,即将和宿航分道扬镳的时候,陈望道再次出现。孟争舸又好气又无奈,更多的还有感动。
孟争舸直接问:“你是不是一直盯着我?”
孟争舸问得直接,陈望道答得干脆:“是。我觉得你需要有人帮忙,但又觉得你不太会信我。”
孟争舸匪夷所思:“你看着我杀人还想着帮忙,却害怕我不信你?”
陈望道自有一套逻辑:“我不认识坐忘峰的那些弟子,我只认识孟争舸。”而且,“成王败寇,他们不冤枉。”
在回昆仑的路上,陈望道一边给孟争舸打掩护,躲开来自各方对定风波的窥探,一边想办法给孟争舸治伤:“我怕你暴毙于途中。”
孟争舸连障眼法都维持不住,倒是还能笑出来:“还不至于。”
孟争舸有伤在身,又要躲避各方视线,两人走不快。时间被拉长,陈望道难免多说几句:“你可以跟着魔修一起走,他不像坏人,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昆仑?”
孟争舸对着萍水相逢的魔修可以畅所欲言,对着熟人反而要掂量掂量,他犹豫了下选择说真话:“想看看最后的结果,也想最后再看一眼某个人。”
陈望道立刻就问:“盛轻舟?”
孟争舸笑:“这么明显的吗?”
“我不是卜师,但天天待在无名峰上,能看到的东西比其他人多一些。”陈望道说,“你不该把盛轻舟推开,他会站在你这边的。”
“正是因为知道他会站在我这边,我才不能这么做。”孟争舸认真道,“他本来就很乖很听话,又一直念着我救过他的命,我说什么,他都会做。”
“但我想要他自己做出选择,他和我不一样,昆仑对他而言是个很好的归宿,我不希望他在没弄清自己到底要什么之前,被我影响着做出决定。”
陈望道沉默了会儿,又开口:“盛轻舟,并不简单。”
孟争舸发出疑惑的气音,示意他讲下去。
“好些年前,宗桦沉迷给人批命,他把身边的人都看了个遍,然后有一天,他突然被反噬,躺了三个月没能起身。”
孟争舸看着他。
陈望道继续说:“宗桦没有告诉我他在别人身上看到了什么,他只告诉我,他看不见盛轻舟。”
在试图探查盛轻舟命盘的刹那,巨大的阻力扑面而来,兜头罩下的压力把宗桦整个人都打蒙了,他再次找回意识,都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让宗桦躺了三个月的不是孟争舸,孟争舸的命盘宗桦看到了,只是肯透露的只有“天命所归”四个字,让卜师重伤的是盛轻舟,那位看似寻常而无害的炼器师。
从无定渡回昆仑的路上,孟争舸是这么说的:“他不是从大道来的,被我找到时在昆仑野兽横行的深处。他没有修为,完全是一个凡人的样子,要多幸运,才能在昆仑的深山里活下来,被我找到?”
陈望道深深看着他:“你从一开始就觉得他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