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想着,一边抬头看孟争舸,后者喝完药,又倒了杯清水喝。
离开昆仑后,师兄确实轻松了。
盛轻舟看着想着,然后又一个念头冒出来:师兄真好看。
突然的念头让盛轻舟脸红,他赶忙又低头折腾无辜的竹子。
孟争舸点起篝火,用自己有限的符阵水平,支起避风的结界,冬夜的寒凉被彻底驱散。混浊的金光水潭在火光的照耀下如铜镜一般金灿灿的反光,麦穗见两名危险的修士都不在意自己,又悄悄挺起。
才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山谷非常安静,只有盛轻舟砍削竹子的声音是清晰的。
药效上来,孟争舸懒得动弹,就看着盛轻舟修复六合,炼器师动作熟练,仿佛带着某种韵律,赏心悦目。
倒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孟争舸盘着定风波,顺着盛轻舟残留的灵力,以及自己依稀的记忆,尝试着走通定风波中的符文回路。
定风波中符文线条细密复杂,转来转去令人眼晕,但它又是瑰丽的,极致的复杂造就极致的美,每一个顿挫都恰到好处,渐渐的孟争舸看不见盛轻舟了,他眼前只有一条又一条婉转的符文,一个又一个精致的转折。
孟争舸不认为盛轻舟会有错觉,他察觉到的视线,应该是真实的。
秘境中存在于云端之上的压迫感,自天而降的攻击。
定风波,神器。
盛轻舟察觉到的视线还能来自谁?
曾经在昆仑的神去了哪里?他们回到天上了,把凡间还给了凡人?
是为了遵循天道演进规律,彻底的不插手么?
可修士修行最直接的结果,便是延长了寿元,不正是违背了天道所定的命数么?所以常说修行是与天争命,逆天而行,所以修行途中才要经历天道降下的种种考验。
所以他们修行只能成仙,不能成神?
符文线条曲折旋转,孟争舸脑子里的念头也盘旋着。他又想到了无定渡,想到了秘境中的滔天巨浪,他恍惚间看见云端上仙人抬手,碧色光芒跌落水中,于是巨浪止息,凡人无法战胜的灾难与凡世隔绝,被封印于无定渡秘境之中。
盛轻舟修剪完一轮竹子,抬头看了眼孟争舸。
后者半阖着眼睛,从周身气息看,仿佛已经入定。
定风波在他手中散发着温和的光芒,仿佛玉玦中水光漾出,是温和的碧色,与在盛轻舟手中时截然不同。
刚开始掌握定风波诀窍时,盛轻舟想着要教会孟争舸如何使用,因为这是师兄的东西,不该留在自己手上。
但后来,当他几次感觉到天上的注视,盛轻舟的想法就变了。炼器师虽然嘴上说着可能是错觉,但心里却不这么认为。是定风波带来了危险的注视,既然危险,既然自己已经被看见了,那就让上头的存在始终只看着自己吧,没必要把孟争舸再扯进来。
伤脑筋的依然是:定风波是孟争舸的,盛轻舟拿着用算怎么回事。
这是盛轻舟找不到答案的一个问题,另一个担心,是他觉得孟争舸不会按自己的愿望行事。
查探符文带来的专注是有限的,灵力流转突遇障碍,没能转过某道弯,孟争舸一下子回了神。旋转的符文、盘旋的念头、错觉般的云上身影全都消失,眼中只有篝火后修理着六合的炼器师。
天地开阔,盛轻舟的动作不疾不徐,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思。
孟争舸心里冒出来的又一个想法却一点都不静好:再去一次无定渡。
那个秘境没有因为定风波的离开而坍塌,里面或许藏着更多的秘密。同时因为抢夺定风波时,秘境已经被犁过一遍,再进去时不会有上次那么危险。
无定渡不是说去就能去的,眼前还有镇州的事要处理。
宿航传来消息:“得意楼的大掌柜想来拜访,感谢你和盛轻舟在蔡府救了他们的人。”
想要拜访的消息是通过知州传递的,得意楼的镇州掌柜,以及后来的那名修士,也就是宿航提到的大掌柜,善后做得极好,蔡府赏花宴的巨变,没有一点不该有的消息传到街面上。
大掌柜事务繁忙,处理完蔡府善后事宜,立刻就离开了。等他离开后,镇州的得意楼掌柜特地提醒知州等人:“得意楼雇佣众多,但大掌柜只有两个,来的便是其中之一,他们的地位,只在东家之下。”
蒲雍:“相当于左右宰相?或者左右护法?”
“得意楼是正经商行,不是魔教,没有护法一说。”镇州掌柜苦笑,他身上再没有一点傲慢了,“宰相……差不多吧,楼中不少事情都是他们直接处理的。”
蒲雍很好奇:“得意楼东家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是修士?”
镇州掌柜摇头:“我未曾见过东家,连大掌柜都是第二次见。”他没想到来的会是大掌柜,上次见大掌柜,还是升任镇州掌柜的时候。
宿航问孟争舸:“见不见大掌柜?”
“见,当然要见见了。”得意楼这个商行,孟争舸在昆仑时便有所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