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片浊水中,冒出了一根金灿灿的麦穗。
麦穗饱满漂亮,下一刻豁然扭头,每一颗麦粒都化做带着尖牙的嘴,对着宿航蒲雍的方向齐齐张开。
宿航握扇的手一紧,蒲雍炸出了满身冷汗,被注视、被吞噬的强烈错觉把他们定在了原地。
神灵的符阵威力巨大,融入了仙人符咒后经历漫长岁月,化为了有灵智的邪异存在。如今压制它的仙人不在了,变化后的万物生露出它凶残本相。
下一瞬,漫天符咒齐动,锁灵阵变化,光芒尖端直指万物生。
盛轻舟威吓之下,麦穗乖顺的闭上了嘴,又恢复了安静无害的植物模样。
孟争舸捡起六合伞,化灵力为线,将断折的伞骨串起来,灵力穿梭间,他总算是发现了那几块小小的建木。
“巧夺天工。”孟争舸评价,“多亏了它们,这把伞才没散架。”
盛轻舟收了定风波,碧色光幕消散,他眸中源自神器的白光也消失,他最后往天上看了眼,然后笑着问孟争舸:“既然被师兄你发现了,那我这回可以把六合的骨架完全换成建木么?”
孟争舸也笑:“所以你才说建木不够用。”然后拒绝,“不行,太重了。”
孟争舸提议:“都已经回到了镇州,就折两根镇州的竹子用吧。”
盛轻舟心想:所以这把伞,还真是当初从皇宫里带出去的。
武器主人都说了,也不影响什么关键,炼器师当然不会反驳,答应说:“好。”
“你在看什么?”
不止是孟争舸,宿航也注意到盛轻舟多次抬头看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几次觉得有人在看我们。”被提问的盛轻舟又抬头看了眼。
“听着有些吓人,我觉得不至于是错觉。”蒲雍也抬头,火烧般的晚霞昭示着明天的晴朗,除了云和夕阳,蒲雍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散修消耗不小,还在一个劲的出汗,他脸上的汗水随着抬头的动作滑落,含着些许灵力的汗水滴落地面的瞬间,盛轻舟察觉万物生动了下。
它被这一点不寻常的灵力吸引,深深扎在地下的根系抽出一条,卷住灵力并吞噬了它。
威吓用的锁灵阵仍在,万物生在盛轻舟看过去的时候,讨好的晃了晃。
蒲雍的视线跟着转移:“它……就这么放着么?”
“暂时没法把它从这里移走,我想试试能不能把仙人的符咒和万物生剥离开。”他说着想尝试,视线投向了孟争舸。
就像在蔡府时他尝试出手,会问孟争舸同不同意,他现在的想尝试,习惯性的征求自己师兄的意见。
符咒是盛轻舟擅长的,孟争舸从内到外都没有意见:“我陪你。”
“你们先回行宫,免得知州找不到人。”孟争舸对另外两人道,“蔡府出了事,他估计忙得焦头烂额。”
刚从秘境出来,孟争舸没法判断现实过了多长时间,唯一能知道的是,必然不会是特别短暂的瞬间,因为镇州城已经支起了一道结界,佛光闪耀,明显是报恩寺的手笔:“也知会无苦一声。”
传音比不上当面交流,宿航确认了传音石能用,不会和孟争舸两人失去联系,就和蒲雍一起回镇州了。离开的时候,特意从须弥袋里拿出之前做的卤菜:“将就将就。”
东西是直接给盛轻舟的,后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是几人中最贪嘴的,并且所有人都由着自己。
盛轻舟没法拒绝,红着脸道谢。
蒲雍还问盛轻舟要了张五鬼搬运的符:“想吃什么传音,直接给你们送过来,保证到你们手里是热的。”
盛轻舟说不出话来,孟争舸笑应好。
说不出话的炼器师搬出药炉熬上药,然后一手从孟争舸那里拿走六合,一手把定风波递回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漂浮在空中的锁灵阵闪烁着勾连起来,化为一整张,兜头罩住了金色的麦穗,万物生恹恹的垂着脑袋。
孟争舸看着有趣:“符阵也有灵智?”
“它已经不是一个符阵了。”盛轻舟把折断的伞骨拆出来,“仙人们的介入让它吞噬了很多不该吞噬的人,那些人残留的意识、魂魄凝聚起来,变成了万物生现在表现出来的灵智。它现在应该算是一种精怪。”
因为定风波的灵力交流,以及现在的控制,盛轻舟能读到一些万物生的情绪:“它想吃掉宿航和蒲雍,它认为那两人本该是它的食物。”
万物生不会说话,情绪特别鲜明,活像一个乖张的小孩。
对盛轻舟,是人在屋檐下的敢怒不敢言,但对孟争舸:“它畏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