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已经不早了哦,今天的安排还需要帮您调整吗?”他在障子门之外说话,影子落在门上,是恭恭敬敬地跪坐着的,没有得到你的允许,他不会随意拉开门进来。
你艰难地重启了脑袋,想起来今天答应了歌仙要做一批新衣服,今天没有安排出阵,远征倒是有,但这个点也应该出发了,内番是早就排好的表,你也不需要亲自视察一番。昨天的努力还是有效的,至少今天你不会手忙脚乱了,那今天最重要的日程,就是和时政的官员见面。
今天正好是上任一个月,你花了些日子才接受了起居都有人照顾的生活,也接受了这种主从关系。你不禁自嘲自己实在是逆来顺受,什么都能接受良好,明明是放在你生长的社会里不合理的事情,在这里,你就都接受了。又或许……你也需要用这层关系来自保。
堀川国广进来帮你梳头发,他的手很巧,几分钟就将杂乱的碎发都收进了辫子里,还绑了一条薄绿色的发带,和你今天选的那套色无地是成套的。衣服是堀川劝你选的,是你带来的仅有的几件和服里的一套,他好脾气地提示你,今天的场合不适合穿现世带来的便装,而且歌仙看见了也会唠叨。
和服穿着有点难行动,对于高中在网球队的你来说是一种完全不方便的穿着,在现世里你是绝对不会把它当常服的,但这里,大家似乎更喜欢你穿和服。虽然略有苦恼,但你还是抱着顺遂大家心意的想法接受了。
通过万屋联系的衣匠本来是可以上门的,但三日月替你拒绝了。
现在,你张着手臂让前田藤四郎量尺寸,而一众围在周围的刀七嘴八舌地争论选那块料子、做什么款式。你听得云里雾里,你实在是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研究,也说不上来要选什么好,而且也不清楚不同的款式都可以用在哪些场合。
你消极地建议做几套日常能穿的然后再做两套正式访问着或者振袖就好,但被无情地驳回了。
今天没有出阵,大部分人都在本丸休息,这里倒是很热闹。入母屋的一层是茶室和审神者的活动空间,你还没来得及思考这里要怎么布置,做什么功能区,空旷的屋子里塞了几个七嘴八舌的男性,甚至因为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很多闲人来这里凑热闹。
“用褶箔怎么样?穿出去见人的打褂一定不能露怯,主人要用最好的。”
和歌仙意见相左的蜂须贺转过来征求你的意见,你尴尬地笑了笑,很想说,你既不懂得什么是褶箔,也不懂得打褂到底是什么场合才能用,当然也给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意见,你看了看眼色,十分端水地说,要不还是用便宜一点的材料吧,省下来的钱可以用来当过节经费,大家一起用。
在一众“主人真是仁慈宽厚”的赞美声里,你的意见还是被驳回了。
你有点郁闷。
最终的订单你还是看了,但你也看不懂这些不同的工艺、质地、款式有什么区别,你假装认真地看了一圈,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意见,可以拿去下单了。你不知道在你走神的时候这些刚刚还在争论的家伙是怎么达成一致的,总之现在,大家看起来很满意。
被这么多男性围着,门在离你最远的角落,连窗子旁边都被征用了用来挂上衣匠送来的样品,房间里采光不是太好,直到连堀川也出去重新烧水泡茶,你才松了一口气。
白天似乎很难有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刻,今天的重要日程只剩下下午的时政官员来访,你心不在焉地摆弄桌子上那个花瓶,里面插着不知道谁今天新换的山茱萸,你盯着上面小小的红色果实,直到眼睛开始不适。
你闭上眼睛,眼前依旧有长时间盯着红色留下的影子,那点轻微的古怪被重新翻了起来。母亲去世以后,你是由父亲带大的,青春期之后,你的衣着、生活细节怎么安排,他就完全不会插手了,像今天这样被这么多付丧神提建议,还是这么私密的事情,你没有反应过来是不是应该有自己的主张。
你重新睁开眼睛拨弄茱萸叶子,心不在焉地想,也许这些器物中生出来的付丧神并没有察觉到这种微妙的、被当做客体看待的心情吧,但你会想,你是什么呢?这株驱邪保平安、又装点房间的茱萸?还是这只任人打扮的花瓶?
敲门声打断了你的胡思乱想,你允许他进来,现在,你的身边又有刀剑随侍在侧了。
【3】
前来拜访——实为视察工作的时政官员依旧是你来之前见过的那位,传送阵前的接引是三日月宗近,堀川早就从厨房拿来了待客的点心,摆盘是烛台切精心布置过的,连路过的数珠丸都要点评一句“颇有禅意”。虽然你看不懂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但看样子如果你偷吃了,就要破坏这份禅意了,你还是忍住了。
“是嘛,对你们而言也是新的——”由远及近的声音传了过来,三日月和那个声音的主人在说着什么,听起来气氛友好,没等你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人就已经由三日月陪着出现在门口了。
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令人不太舒服,他脱了鞋走进会客厅,扫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堀川,笑着问你:
“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这个不容易出差错的问题你已经有准备答案了,你体面地说了些托大家的福适应得很好的话,也顺便感谢了时政的支持。
堀川在你们客套的间隙已经倒上了茶水,倒好之后,他并没有出去,而是站到了你身后三尺的地方。
“抱歉,”他举手示意,“正式开始之前,您能让您的近侍先退下吗?”
这话是对你说的,但他的眼睛是盯着堀川的,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那丝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你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堀川,他在你犹豫的眼神下先开口了:“我先回避一下,主人如果有需要再传召我。”
他拉上了障子门,现在,这间会客厅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了。
堀川拉上门,听了几秒,里面没有说话声传出来,他并没有走远,准备随时侍立在门口等待主人的传召。或许,趁着这个时间去烧点热水吧,稍微离开一下也无妨,他在廊下见到了三日月,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三日月阁下。”他很恭敬。
“嗯。”姿容美丽的太刀站在阳光下,似乎是在观赏廊下种植的秋菊,他对后辈的打招呼回应不算热切。
堀川见状,准备离开,但他突然听到廊下的人开口了:
“她的生日是在正月,没错吧?”
没有等堀川回话,他似乎是自言自语般继续说:“还有大概四个月是吗?禁制是等到主人成年自动解除……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