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离开前说:“只请殿下莫忘国破家亡之仇和身上重担!”
梁啸深再次沉下了面色。
靖成侯府和云阳侯府在筹备着沈琅和陆听凇的婚事,宫里卫忱和王灵泽的大婚也提上日程,两桩婚期都定在了来年开春,有充足的时间慢慢筹备。
阮蟾光与王灵泽脾气相投,这两年王灵泽在长秋宫服侍笔墨,准婆媳二人感情深厚,在距离大婚半年之期左右,阮蟾光特准王灵泽回了家中陪伴父母双亲和备嫁。
卫忱难免因为日后不能天天在长秋宫见到未婚妻而不舍了一番,但想到来年大婚后他们就能长长久久,卫忱就没有那么难过了。他还亲自将王灵泽送回了家,教王氏中人受宠若惊不易。
从那以后,卫忱就成了御史大夫府的常客,他除了打着“女婿”的旗号登门,还三五不时带着卫恪一起去,美其名曰送他二弟找王亚相“谈论学问”,王允若心里嫌弃,好在他对卫忱的观感比对卫忱他爹强得多,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卫珩知道后难免在心里腹诽:他真是生了个古往今来最不值钱的太子!
今岁是春闱之年,忙过一届科考后,卫珩陆续召各地大员入京述职,阮玄在清剿梁云霄残部后被卫珩正式召回了西京,领左英武卫上将军,兼太子太保,正式辅佐卫忱。
来西京时,阮玄与黄雁汐带着儿女至洛州转水路,遇到了调任中州刺史后首次入京的舅舅兼岳父黄兆天一家,黄雁汐与父母手足多年未见,两家人一道到了西京,黄雁汐特地带着母亲叶夫人和儿女进宫给阮蟾光请安。
阮蟾光早前就听过叶夫人贤淑之名,与这位亲家还是头次见面,两人说起中州风土,阮蟾光问叶夫人在汝阳可还住得惯,叶夫人笑说一切安好,教娘娘不必挂心。
阮忆慈出落得越发清丽动人,神似少时的黄雁汐和黄褀娘,眉眼间的娴静气息与叶夫人也十分相像,阮蟾光每每见到侄孙女,都觉这孩子净挑着家中人的长处生。前几日卫忱还在念叨阿悦大侄女儿,阮蟾光和叶夫人与黄燕归说着话,教卫兰旌带着阮忆慈去了东宫。
阮忆慈和卫忱同龄,业已及笄,已是适婚之龄,因阮玄这几年忙着剿匪,没顾上给女儿定下亲事。回京后,阮玄为阮忆慈相中了苏宁。
苏宁今年春闱下场科考,名列三鼎甲探花之位,有少年才子之称,东宫出了一个武状元、一个文探花,在西京都传成了佳话。苏宁原为太子伴读,在科考放榜后,即与沈昱一起正式被卫珩授官供职东宫,阮玄一入西京就听说了苏宁的大名,在见过这孩子一面之后,向苏广透露了想要将长女许之的意思,苏广很乐意和老故友阮敏中做回亲家,当即交换了名帖。
苏宁的父亲和祖父皆宦游在外,独他自小长在曾祖父身边,苏广是个奇才,梁末乱世里就传闻他有观风云变幻之能,处世事沉浮之变,这等人教养的儿孙自是不凡的,苏宁就常自诩是曾祖父儿孙里最不凡的那个,所以他信心满满地高中了探花。
不凡的人应该配不凡的妻子,苏宁得知曾祖父招呼也不打就给他定了亲事的时候,很是持怀疑态度,不住问未婚妻配不配得上他这般才貌、这般人品?
苏广翻一页书,平淡无奇打量了曾孙一眼,“你哪般的才貌?哪般的人品?”
苏宁一噎,摊开手向曾祖父展现自己的轩昂气宇,“就......就我这样难得的探花郎啊?”
苏广皱着眉起身,将苏宁再次从头到脚一阵打量,很快露出了笑意,他在苏宁期待的眼神里捋须出门去,“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黑,是挺难得!”
苏宁被曾祖父戏弄一通,很是不服,好在他是个既来之则来之的爽快人儿,曾祖父是亲曾祖父,断不会误了他这般才貌和人品,阮家娘子是堂堂平国公的掌上明珠,皇后娘娘正经的娘家人,苏宁再自恃一枝花,也不会觉得对方配不上他。就是想到未婚妻辈分小,自己以后见了太子和阮浔要改叫叔叔,苏宁不得劲了好几天。
阮忆慈牵着卫兰旌到东宫时,正和苏宁走了个对头,阮忆慈没有见过苏宁本人,却是见过他的画像的,微微一笑若芙蕖出水般向苏宁行了礼。
当时那场景,苏宁只想到书中那句“轻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直到阮忆慈走远,他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阮浔一头雾水地走过来拍拍他,不知道这厮光天化日的盯着他阿悦大侄女直勾勾看什么,两家还没过定呢,这可不合适!
苏宁让阮浔走开,别捣乱,一个劲儿地张望着阮忆慈的背影满脸不值钱的憧憬,嘴里还喃喃说:“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古人诚不欺我哉!”
阮浔看苏宁这呆样,有心逗逗他,吹吹口哨说:“准侄女婿,来,叫声叔叔听听。”
苏宁的目光立刻从阮忆慈身上收了回来看着阮浔,给阮浔看得发毛,不想他却一收折扇,正正衣襟,拱手给阮浔行了个大礼,“侄女婿请叔叔安!”
阮浔更发毛了,他是知道了,继沈大木头之后,苏大滑头也疯了!
阮浔立志自己绝不能当疯的那个,过了没几日他准岳父调任西京,阮约和崔雪澜带儿子去拜访亲家,见到未婚妻时,阮浔强装着一本正经,跟人说话全程木着脸,闹得他未婚妻还以为阮浔对她有意见,把阮浔当成了个抽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