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也照得清楚。
顾卿背对着门口,正专心整理着地上摆放的行李箱,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外有人经过。
林谢只是路过。
他的脚步在顾卿的房门前,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透过门缝,林谢能看到她纤瘦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长发松松地挽起,有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脖颈上。
她要走了。
除去这几天的相处,或许之后,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
这一幕,很是安静。
就在这时,顾卿身后的书桌上,最上面的一个本子,因为失去了平衡,“啪嗒”一声,晃悠悠地滑落下来。
一声轻响,本子掉在了地上。
顾卿似乎没有听见,依旧在整理着行李。
林谢的视线落在那个掉落的本子上,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突然打开的门,让顾卿有些发愣。
“林谢?”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看着林谢弯腰从地上捡起地上的本子。
等她看清地上的东西后,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那个本子——
上面记录着林谢的症状,以及她查阅了无数资料后做的各种笔记。
也是绝对不能让林谢看见的东西。
“不要。”顾卿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林谢正准备将本子递还给她,听到声音后,手指的动作停住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手里的本子。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轮明月在灰色的夜里,泛着晕染的光。
可顾卿刚刚的反应,太激烈了。
激烈到让他无法忽视。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本子里记载的东西,跟他有关。
顾卿快步朝着林谢走过去,想要将本子从他手里拿回来。
“给我。”顾卿的声音有些紧。
林谢没有动,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顾卿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那双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慌乱。
她在害怕?怕什么?
林谢避开了顾卿伸过来的手,修长的手指,搭在了本子的封页上。
顾卿猛然道:“不要。”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谢的指尖轻轻用力,翻开了本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还有顾卿急促的呼吸声。
林谢的视线落在了纸业上、
上面是清秀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日期和文字。
【10月13日,下午,目标人物出现焦虑症状,抖腿,不与人沟通;对症用药:奥氮平,2.5mg。】
【11月7日,上午,目标人物情绪状态稳定,病情暂时控制住。】
一行行,一字字,瞬间向林谢穿刺了过去。
林谢的动作停了,他缓缓抬起头,再次朝顾卿看了过去。
刚才还只是平静的眼眸,此刻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谢脸上最后一丝温度都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苍白。
顾卿看着他骤然改变的神情,从头凉到了脚。
林谢捏着本子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已经泛起了白色。
“目标人物?”林谢重复着四个字,声音很轻但变得严厉。
“林谢,你听我解释——”顾卿往前走了一步,朝着林谢靠近。
“解释?”林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笑,那笑声里满是自嘲,“解释什么?解释你把我当成你研究的对象?嗯?”最后那个字,尾音上挑,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谢猛地将手里的本子朝顾卿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本子砸在了顾卿的脚边地板上,纸叶散开,刚好能看见她亲手写下的明月。
林谢往前逼近一步:“所以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看我发病,记录我的病症。”
“不是的,”顾卿急切地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我没有——”
“那你是什么?”林谢厉声打断她,猩红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愤怒,“顾卿,你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一个为了完成你伟大医学梦想的研究病例?一个能让你满足你那可笑同情心和成就感的工具?”
林谢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情绪已经快要到崩溃的边缘。
他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顾卿的身上。
顾卿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地摇头:“不是的,林谢,我真的只是想要让你好好地……”
“好好的?”林谢笑得讽刺,“就靠这些?”
“别说了……”顾卿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林谢却不肯放过她,他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卿,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角。
“为什么?”林谢几乎是贴着顾卿的耳朵,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沙哑,“你费尽心思地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卿浑身都在发抖。
她什么时候见过这副模样的林谢,咄咄逼人的,像个疯子。
可这罪魁祸首的来源,是她。
她该怎么说?
说因为上辈子的她,害他自杀,而自己没能抢救回他,死不瞑目?
说她重生回来,就是为了赎罪?让他好好活下去。
这些话说出来,他会信吗?
不,林谢只会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连谎话都这样的荒唐。
林谢看着顾卿惨白的脸,死死咬着下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也彻底地熄灭了。
她的沉默,就是默认。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