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几乎微不可微地皱起了眉。
服药加割腕?这已经是抱着必死的心了吧。
“病人服用的什么药物?”顾卿快速询问。
陈星上着机器:“不清楚,救护车只说了伤情,小顾姐,血压测不出。”
护士正在剪开病人的上衣。
“是安眠药!”
听见熟悉的声音,让顾卿身体猛地一顿。
顾卿回头,见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林浔川?
林浔川站在病床的最后,半个身子上都是鲜红的血,从下救护车起,一眼就发现急诊室门前的人。
林浔川几乎和另一个人形影不离,顾卿立刻回转了头,俯下身,拨开病床上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她的动作、她的呼吸、甚至是她胸腔里心脏的跳动,都在那一刹那,彻底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灯光惨白得刺眼。
周围所有的声音,仪器的滴答声、同事的说话声、轮床的滚动声,瞬间退去。
变成一种尖锐的,贯穿耳膜的嗡鸣。
那张脸。
那张曾在她青春里占据所有爱恨,让她不惜一切去摧毁,又在无数个午夜梦回让她愧疚难安的脸。
“林、谢?”
他的脸色是死灰般的苍白,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毫无生气地陷在枕头里,像一个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
顾卿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封死,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不可能,这一定是她在做梦。
“小顾姐,病人心跳衰弱。”陈星的惊呼声让顾卿恢复了理智。
不能!林谢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顾卿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冷,却异常迅速地动了起来。
“插管,建立静脉通道,两条!肾上腺素1mg静推!”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她的手按上他的胸膛,进行胸外按压。
手下是他冰冷的骇人的皮肤和单薄胸腔的触感,每一次的按压,像是在撕碎她的心。
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几乎让她当场呕吐出来。
抢救在疯狂地进行。
电除颤让他的身体在床上一阵阵弹起,又无力地落下。
强心针一次又一次推注。
但心电监护仪上的线,只是微弱地、挣扎的起伏几下,慢慢变成了令人绝望的平坦。
“滴——”
“继续,不要停!”顾卿几乎是吼着出声的,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混着无法控制的泪水,滴落在林谢毫无反应的手臂上。
她的内心早已天崩地裂。
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是今天?
是我,害死了你。
求你…回来,再给我一个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条直线,已经很久没有波澜。
“小顾姐…已经四十五分钟了,瞳孔固定散大,对光反射消失,不行了…”陈星看着临近疯狂的顾卿,声音沉重不忍。
“闭嘴。”
顾卿猛地抬头,眼睛血红,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恐惧。
“他没死!他不能死!他绝对不会死!”
她的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剧烈颤抖,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顾卿,够了,他已经走了。”
林浔川强行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沉痛却不容置疑。
这句话,像是最终的审判,轰然落下。
顾卿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手臂无力地垂下,她看着床上那个再也无法给她任何回应的人。
世界寂静无声,然后彻底崩塌。
“他最后还能遇见你,在今天,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顾卿,他到最后…都念着你。”
林浔川的话,像根刺,精准的狠狠扎进顾卿的心里,血淋淋的一大片。
顾卿身体一软,瘫倒在冰冷的抢救室地板上。
看着那盏刺眼的无影灯。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的,汹涌的奔流。
恍惚间,耳边又响起了林谢和煦温柔的声音。
“卿卿,生日快乐。”
她就这样,在她三十岁生日的这一天,亲手弄丢了她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