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暂时留在南城。他如果再有什么失控的举动,你联系我。”他站起身,扣好大衣扣子,低头看着林醉,目光沉静而笃定,“你不用现在就决定。我只是让你知道,除了他给你的选项之外,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走向门口,在拉开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醉一眼。
“还有一件事。”
林醉抬头。
“他当年被送进封闭式学校,是因为打人那件事。你知道他打的是谁吗?”顾云霆的语气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一个在福利院火灾后,试图带走你的工作人员。那个人在火灾当晚把你从医院转走,手续有猫腻。云深查到了,去找他,没控制住手。”
竹帘落下,顾云霆的脚步声消失在茶馆外。
林醉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雅间里,面前是一杯凉透的茶,一张冰凉的名片,和满脑子翻江倒海的信息。
顾云深打人,是因为有人想把他偷偷带走。
顾云深当年没有抛弃他,是找不到他。
顾云深这十年,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找他。
那张名片在指尖转了一圈。上面的号码清晰而陌生,像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此刻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林醉坐了很久,直到茶馆的老板探头进来问他是否还要加水,他才恍惚地起身,付了茶钱,推门走入南城深冬的暮色里。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攥着那张名片,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跳每走一步就重一分。
顾云深在公寓里等他。那个偏执、危险、让他恐惧的男人,此刻正在公寓里等他回去。而此刻他口袋里,藏着另一个男人给的名片,和一张写着心理咨询电话的纸条。
他站在公寓楼下,抬头看自家窗户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那灯光熟悉得让人心口发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进楼道,掏钥匙,开门。
顾云深站在客厅里,背对着他,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相框,正要往墙上钉钉子。看到林醉回来,他的眉头松开了一些,但目光随即锐利地扫过来,似乎在他脸上嗅探着什么。
“去哪了?”他问,语气平淡,却带着那种熟悉的、精确的紧绷感。
林醉关上门,换好拖鞋,把外套挂好,然后才回答。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随便走了走。巷口那家茶馆,喝了杯茶。”
顾云深看着他,目光幽深,像在辨别这句话底下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
林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让客厅的灯光落在自己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口袋里的名片贴着裤缝,又凉又沉。
顾云深沉默了几秒,把相框放在鞋柜上,朝他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物品。
“天冷,别走太远。”他说,声音低沉,像是叮嘱,又像是警告。
林醉点了点头。
顾云深的手指从他鬓角滑下来,捏了捏他的后颈,才转身回厨房。
林醉站在原地,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铲声,手指悄悄伸进裤袋里,握紧了那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