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仓促惊惶间做出的决定,彻底将霍云儿和戴雨浩推向命运的另一条道路。
……
公爵府的下人刻意刁难霍云儿母子,甩给她们的都是浅色衣服,要求又苛刻,往往一盆衣服要反复洗上两三天,这才能让折腾他们的那群人满意。可这一盆经由阿莲帮忙的衣服,洁净到了再吹毛求疵的人也无法挑出错处的程度。
管事一脸狐疑,悻悻的走了。不过,他可不会好心的放过霍云儿母子。作为涤净衣物的“回报”,晚饭时间霍云儿没有领到任何食物。
好在,有个在后厨打下手的好心大叔偷偷塞给霍云儿一块烧饼。霍云儿不舍得吃,这个烧饼自然而然的成为戴雨浩的晚餐。
她推开小柴屋的门扉,第一眼望到的是桌上静躺着的一朵昙花花苞。
这种昙花名为幽昙,是变异品种,花苞足有,面盆大。柴屋这片的附近长有些许幽昙,这不足为奇。
真正令霍云儿感到惊异的是,昙花花瓣边缘微微颤抖,从里面钻出来一团小小的白色光点。光点落在桌面上,又放大成阿莲的模样。
戴雨浩欢快的唤了一声:“妈妈!你回来了。”
经由他的解释,霍云儿才知晓,原来阿莲可以通过吸收花草中自然精华的方式回复自身精力,维持生命所必须。这朵昙花就是戴雨浩特地为其采来的。
无人打理的花,自然谈不上鲜妍,更何况已采下多时,又被阿莲吸走部分能量。但霍云儿就是觉得,这花苞不仅没有枯萎的迹象,甚至比自己印象中路边杂花的模样好看了不止一星半点,纯白且圣美。
强迫自己不投去探究的目光,霍云儿将烧饼从怀中掏出,递过儿子,“雨浩,趁热吃吧。”
戴雨浩自然是很饿的,但他在接过烧饼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妈妈!”
烧饼烫着他的手指生疼,那么将其紧紧藏在胸前的霍云儿呢?
霍云儿尽可能的忽略掉胸腔处的灼痛,扯出一个笑,说道:“妈妈没事,你快吃吧。营养不良的孩子可是没法成为一名优秀魂师的哦?”
母子在说话间,隐隐感知到从另一边被吸引过来的视线。
平淡如凉水,却又在时不时间泛起好奇的涟漪。
不是打量,而是“观察”。带着人外感的,令人悚然一惊。
霍云儿僵直了背,戴雨浩却已猛地扭过头,含着水光的大眼睛看向对方,期盼道:“阿莲,你的冰属性……”
以冰缓解高温带来的伤痛,听上去似乎有些可行性。
只见阿莲静坐在昙花之间,幽白花瓣仿佛成了他的一部分,拢在他身边。茎.段舒展出的弧度又似仙鹤收起的羽翼,托举着如雪如玉的小人。
他隐去眼神中的情绪,道:“我的冰只能屏蔽痛觉,防止伤口溃烂。治疗的话,还是需要药物。”
但这对戴雨浩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望着阿莲,那种期待、感激之情几乎难以掩饰。
霍云儿感受着胸前的疼痛一点点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凉与舒畅。但她的心情并未因此好转,而是不解的想着:雨浩为什么对他如此亲近呢?
自幼生活在充满恶意的环境中,戴雨浩对情绪很敏感。他不会察觉不到阿莲身上的非人气质,也决不是会在短期内对陌生人卸下心房的性子,更何况阿莲不是“人”。
思来想去,霍云儿也只能将其归结为小孩子好奇胆大的天性。
在阿莲的注视下,她的胸前皮肤不疼了,倒是胃部开始蔓延出翻搅的痛,带来一阵阵痉挛的恶心感。
饥饿,如影随形。
耳边又传来戴雨浩的稚气询问,“妈妈,你不吃吗?”
霍云儿苍白的笑了,“妈妈吃过了。”
这种拙劣的演技,也只能骗骗七岁的戴雨浩。落在阿莲眼中,就是一览无余。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依旧观察着霍云儿与戴雨浩,心中若有所思。
妈妈……吗。
熟悉的称呼。似乎,在曾经的过往年岁中,他也曾这样饱含情愫的唤出一声声“妈妈”。
朦胧记忆深处,隐约出现一道碧色身影。可惜消失的太快,阿莲完全来不及捕捉就叫其消散点了。
切。
这种感觉,真是叫人不爽啊。如置身梦中,一切来路皆被掩盖,无处探询。
低垂的霜色睫羽挡住眸底的晦暗,也隔绝了戴雨浩的热切目光。
“妈妈,妈妈,阿莲说他睡在莲花中,恢复实力的效果最好。可惜,这里没有莲花……”
霍云儿心中苦笑一声。
莲花吗?这偌大的公爵府中,确实是有莲花存在的,但那是白虎公爵夫人的花园独属,由花匠们精心照看着,日夜不敢错眼。
又怎可能拿给阿莲?
阿莲倒是没有错过霍云儿的一瞬苦涩。在晚饭时间后,戴雨浩坐在床上认真修炼起来,阿莲悄无声息的站到霍云儿身边,成功的让正缝补着衣服的霍云儿被针扎破了手指。
一滴鲜血如洇如红。
霍云儿看这个站在桌子上,还没有自己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对自己发问了。
“花在哪?”
“您……那莲花,我们是取不到的。”她颤抖的说。
阿莲本来也没指望霍云儿或者戴雨浩为自己取来,他只需要知晓花的具体位置,他也从不喜欢将同一句话说第二遍。
如山岳的阴影下,灯火如豆,孱弱摇曳。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了,霍云儿终究还是告诉了他,公爵夫人的花园怎么走。
“那些莲花,每一朵都有人精心照看,即使是缺了一片花瓣,也会被发现。”
霍云儿声如蚊呐,阿莲却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回到幽昙中。
摸不清他到底什么意思,霍云儿提心吊胆的不敢睡。但月上中天,夜色最浓之时,她困意突然如潮水般上涌,她倒在木桌上,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斗转星移。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霍云儿几乎是“跳”下椅子,惊惧的看着身前的人。
那是已恢复十七八岁少年模样的阿莲,放大后的美丽更是惊魂动魄。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唇角稍微上扬了那么几度。
霍云儿听他发问——
“两个选择。一,留下。二,带着他,跟我走。”
晨曦之中,是阿莲连身体轮廓边缘都发着光的璨白影子,以及刚刚转醒,一边揉眼睛一边惊住的戴雨浩。
这便是,公爵府留给霍云儿的最后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