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
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一觉睡醒,唐舞桐发现身边的爱人缩水了一大圈,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魂兽幼崽。
“饿……”
——
迷糊之间,最先察觉到不对的地方是那一手毛茸茸的触感。
唐舞桐下意识的抓了两下。一秒钟后,粉蓝色眼眸睁开,映出一团软乎乎的白色绒毛。
那是一条雪白到没有一丝杂色的毛领子,但因着正包裹着什么,此刻的它看上去更像是毛毯或被子。在隆起的“山丘”下,几缕比绒毛更亮更纯的流雪长发蜿蜒出缎带一样的弧度,是唐舞桐熟悉到骨血里的颜色。
唐舞桐一点也不像刚从梦中惊醒的样子,眸光沉了下来,在眼底淀成冷静,随后掀起毛领子的边角——慢慢地,慢慢地,一张酣睡着的孩童面容暴露在空气中,使得唐舞桐平淡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丝丝惊诧。
这是个太年幼也太漂亮的“孩子”。弯着身体,蜷缩的姿势,柔软额发下是盈着珍珠般细腻柔润光泽的脸,颊侧婴儿肥尽情彰显着自己的存在。着实是个惹人怜爱的乖巧模样,可爱、稚嫩、无害甚至于是软糯。
唐舞桐猜也猜得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为何,昨夜睡在他身侧的爱侣居然变成了孩童模样。
看上去只有五六岁……是百年修为魂兽的形态?还是千年?
这样想着的唐舞桐回过来神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情难自禁的戳了戳那张似乎还没有他手掌大的小脸,温热的触感终于让沉睡着的眼睫轻微颤抖起来,蝶翼抖落霜雪一般,是要悠悠转醒的迹象。
唐舞桐却拧起眉心。原因无他,他太熟悉落白了,深知落白源自魂兽天性的高敏感。即使只是百年岁的落白,也决计不可能迟钝到被人碰触了身体才清醒。
粉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天光乍破的一线幽色划开水汪汪的冰湖蓝泊,在光华流转间“凝”做两颗宝石眼瞳。
孩子的五官比例和成年人不同,这双圆澄澄的眼几乎是占去了脸上最主要部分的空间,又在肖似幼猫的无辜气质中添上几分瓷娃娃的精致。迷茫的眼,朦胧如极北的雪雾。但短短一个呼吸后,一道凌厉的杀风暴袭向唐舞桐的脖颈!
这是“落白”的身体本能,却被唐舞桐轻松挡下,他轻握那只在此刻显得过分稚嫩的小拳头,随即将雪团子整个抱起,如同从毛绒领子的保护层里剥出一颗光洁蚌珠。
那双雾一般的眼转瞬清明,染上与小天使外表相去甚远的狠戾凶残。先前的玉雪可爱假象被撕碎了个彻底,强烈的反差看得人只觉惊心动魄。
但落白——或者说是缩水了的落白并没有接着上一击出手,而是压下波动沸腾的杀气,在极端的时间里迅速判断了现下处境,得出结论:这个粉毛很强。
强到自己完全没有胜算。甚至,只要对方想,他随时都能结果自己的性命,不费吹灰之力的那种。但却没有杀意。这点很不可思议,但确实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怎么办?
……先虚与委蛇着,等母亲或妈妈回来了,就把他杀掉!剁成一千块一万块!
“小小白”在判断战局这件事上已具备了相当的能力,他强迫自己在惊惧的战栗中敛好慌张神色,用几秒时间调整了被无形之物压抑住的声带,然后斟酌着开口了:“你是谁?”
就连声音也是能让唐舞桐瞬间联想起“奶冻”“蛋糕”“糖果”之类的软和蜜甜。
唐舞桐仔细观察他一阵,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这只小小白只有百年魂兽的修为。
百年啊。
对人类来说是不可跨越的鸿沟,对魂兽来说不过是幼年期的崽崽罢了。换算过来,也就相当于是三四岁的小孩子。
那一头雪色长发下,小小白穿着一件颇为简单的立领对襟盘扣上衣,雪青色衣摆过长的垂落到大腿中部的位置,看上去就像一件复古风的小裙子一样。下裳则是一件藏蓝的小短裤,软绵的双腿给人以芋泥馅雪媚娘的异感。
这样的一副身躯,却因着顶级魂兽血统的缘故,已是拥有惊人的力量,对上一般的千年魂兽也绝不会落入下风。
唐舞桐感受着怀中绷紧僵硬的雪团子,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慨。惊异,新奇,怜爱,种种情绪一并涌上心头,最后让他露出一个柔和浅淡的笑容:“我叫唐舞桐。”
他试图释放出足够的善意。但是显然,小小白根本无法信任他。因着身体缩水,落白的记忆与实力也一同倒退了,在小小白看来,自己只是在完成双亲给定的训练任务时太过疲累,没忍住趴在冰熊小白的身上睡了一觉而已,为什么醒来后却有一个陌生的家伙抱着自己?
这人的气息十分怪异,既不像魂兽也不像人类。而且他们现在所处的空间也很不寻常,小小白一时之间竟无法判断这里还是不是极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