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爷已有七年未见过女儿,在生命弥留之际,他向儿子许下最后的心愿。……}
七年……
谢白月道:“表哥,黎二姨和离之前,可带过燕娘回来?”
周纪摇头。
他那时只是一个小童,对于这些事情也不是很清楚。
谢白月掉转方向,回了卢姨家,见卢姨在烧水亲亲热热唤着卢姨走过去帮忙。
卢姨奇道:“你今日怎么不去打听了?”
谢白月道:“我在卢姨家住了几日,也不好每日都当甩手掌柜。”
卢姨知道她这话是在哄她,但还是高兴,道:“既然回来了,今日就休息一天,让你瞧瞧卢姨的手艺。”
少女住在这里几日,每天早出晚归,除去第一日外,卢姨再没一次逮到人过。如果不是有时半夜起夜时屋门确实是关着的,每日早上出门又变成掩着,卢姨都要以为其实她没有邀请华娘的女儿住下。
谢白月笑着应好,周纪已经挽起袖子去劈柴了。
卢姨见状小声对她道:“这倒是个好孩子,比你那舅舅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谢白月只笑着点头附和。
待吃过早饭,卢姨把周纪赶回家去,带着谢白月做点洒扫的事。
谢白月顺便打听黎二姨的事。
黎二姨前夫是个赌徒,时常打骂妻女,因为担心妻子回家后不肯回来,每次黎二姨要回家,都不能把女儿一起带上。若不是为了让妻子回家向亲戚借钱,只怕他也不会让妻子回去。
所幸前夫的真面目最后被黎家人发现了,黎家七八个人一起找上门去逼着黎二姨前夫签下了和离书。
但是黎二姨的女儿却没能一起回来。
黎家人去时,因为担心黎二姨心软,所以并未带她同行,只是没想到去了那里却没见着孩子,前夫说是将女儿放到了朋友家中请他们帮忙照料。
黎家人自然不信,前夫好赌,早没人愿意和他来往,哪里来的朋友?
再三逼问下前夫才说了实话,在黎二姨回家这段时间,他又没忍住去赌,输了之后拿不出银钱,又赌的上头,就将女儿卖了。
黎家人不认得黎二姨的女儿,也没带多少钱来,只得问清女儿去向后一部分人去找买人的牙子,剩下的回家拿钱顺便带上黎二姨来认女儿。
卢姨说到此处一顿,看了眼四周不见有人才靠近谢白月小声道:“其实,他们本来不打算带那孩子回来的,就留给她父亲。但是去的人里有几个不乐意,他们就去找孩子,剩下的人没法子就回来和黎家二妹妹商量。”
黎二姨舍不下自己的孩子,黎家人也心疼这个女儿、妹妹、姐姐,这才带着她去找回了孩子。
“好在那是个极孝顺的孩子,”卢姨感叹道,“那孩子也是可怜,听黎伯说,他们找到人的时候,孩子连娘都没认出来,是黎家二妹妹抱着孩子哭,孩子才回神,小声地喊了声娘。”
卢姨又接连说了好几声可怜。
谢白月陷入沉思。
没认出来娘?
会不会,那根本就不是黎二姨的女儿了。
怀着这种想法,谢白月走到黎二姨家院门。
黎二姨家是典型的农家小院。许是因为今日阳光正好,少女到时,便见院内有一妇人靠坐在树荫下,妇人旁边另有一个年轻女子,二人聊着家常,面上俱有淡淡的笑意。
瞧见谢白月,妇人脸色微变,年轻女子回头,与谢白月对上视线,脸上的笑僵住。
这张脸……
谢白月扬起笑,温声道:“黎二姨,我来探望您。”
黎二姨笑容勉强,对年轻女子低声说了些什么,女子进屋,她这才招呼谢白月:“是周家的外甥女吧,进来坐吧,不必客气。”
谢白月从善如流,走到树下,拉过年轻女子的凳子,坐到黎二姨身边。
黎二姨坐正了,脸上没什么血色:“我记得,你是叫……”
“黎二姨叫我月娘就好,”谢白月道,“我听卢姨说,阿娘以前受了二姨不少照顾,只是我常年在外求学,不常在家,倒是不知此事,如今是学成了,阿娘却不在了,幸有卢姨指点,不然我便是真的不孝不义了。”
“哪有那么夸张,”黎二姨语气和缓,“只是幼时常和华娘在一处玩闹罢了,说不上照顾,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华娘会很欣慰的。”
谢白月面露落寞之色:“……我只是遗憾,没能好好奉养阿娘。”
黎二姨见她这样就心软了,温柔道:“不要伤心,华娘要是知道你成人了,还一直记挂着她会很高兴的。”
谢白月抬头,似有不解,语气带着期盼:“阿娘真的为我高兴吗?”
黎二姨声音更加温柔:“当然,我和华娘相处多年,最清楚她是什么性子,你是她的女儿,只要你还记挂着她,她就会高兴的。”
谢白月动容道:“二姨……”
黎二姨目光柔和。
谢白月和黎二姨畅聊了整个下午,至最后离去时,谢白月眼睛睁大,语气可怜地问:“二姨,我以后能常来看你吗?”
黎二姨道:“当然可以,你想来便来,我还有许多华娘的事可以跟你说呢。”
走到院门时,谢白月又深深看了眼黎二姨,余光瞥见窗内的年轻女子,笑意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