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少女自来熟地唤她，从怀中掏出一根银簪递给她，“这是张十九让我转交给你的。”

瞧见那抹银色，王五娘回神，愣愣地看了半天才伸手接过。

她还以为簪子已经掉了。

当日离开得匆忙，之后也没心思打理自己，直到前两天才发现银簪不见了，她只当是那日离开时就没带上。

发现簪子不在后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想过去找，她不愿再回去。

将簪子插进发髻，王五娘收起竹编簸箕，将红豆绿豆全扔在一起，起身往屋里走。

见少女迟迟没动，周纪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她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他理解王五娘心情不佳，可也不能把气撒到表妹身上啊。

谢白月摇头，示意他看被王五娘放到檐下的簸箕和豆子，疑惑道：“她到底为什么要捡豆子？”捡一半又倒回去，打发时间吗？

周纪一愣，没想到是这么一个问题。

他看过去，红色、绿色的豆子已经全混在了一起。

“进来吧。”

王五娘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见二人进来，她指了指茶盏：“里面有水，想喝就自己倒。”

周纪选了一个最漂亮的杯子，给谢白月倒水。

谢白月没在意他这些动作，坐到王五娘对面，静待下文。

一定会说些什么的吧，总不可能把人叫进来什么都不做，这样的话还叫进来做什么呢？待客吗？

没有待客让客人自己倒水喝的道理。

没等多久，王五娘果然开口。

“是张十九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想来。”王五娘看向谢白月，眼里平静无波。

思索一二，谢白月谨慎道：“我受张十九之托，来还簪子。”

王五娘问：“他还有说什么吗？”

谢白月这次停顿了好一会，才开口：“……张十九说，是他对不起你，让五娘你以后好好过日子。”

“是吗？”王五娘似哭似笑。

谢白月道：“是啊，我看他像是已经知道错了，十分后悔呢，他已经认罪，也不知会被判处何种刑罚。”

“与我无关，不管下场都是他应得的。”王五娘鼻子吸了吸气。

“是这样的，”谢白月顺着她的话说，“不管是什么结果，都是他的报应，那么……”

少女语调一转，似是好奇又似是了然：“五娘，你在伤心什么呢？”

王五娘愕然，这才发现眼前景象模糊不清，脸上不知何时布满泪水。

少女善解人意地道：“是气自己青春荒度吧，一生里的大好时光竟然浪费在了这等人渣身上，要是我，也是会为自己伤心，会后悔的。”

周纪闻言面色凝滞一瞬，似有所感。

王五娘已然闭上眼睛不肯再听了。

不，不是的。

她没有后悔过。

她恨张十九目无法纪、为虎作伥，但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嫁他的。

王五娘和张十九是相亲认识的。

阿娘说，她既然不想嫁到周家、卢家，那就自己去寻夫婿。

她就带着包袱去了石台镇，打着就算找不到夫婿也能找到活计的想法。

不管能不能顺利找到合心的人，总能找到一二活计可以做，到时她也不必再回家，省得听父母念叨。

到石台镇后，她到医馆做学徒。她阿娘就是白河村的大夫，也算是有点家学，被医馆收下。

在医馆当学徒，是很受人尊敬的，被她治好过的病人得知她还没有定亲，来石台镇也有相亲的想法，就热心地给她接受起适龄男子来。

在那些人里，张十九并不是家里最有钱的，也不是长得最好的，样样都只算中等，并不拔尖，做媒的人对她说，张十九最大的好，就是父早亡，母亲也在前年去了，她嫁过去不用担心婆媳问题，而且张家是石台镇大姓，没人敢欺负。

王五娘随母姓，父亲是赘到张家来的，姥姥姥爷待人一向和善，从没见过婆媳矛盾，对于媒人说的这两点也不动心，初见张十九时，也只是觉得这是一个会说话的老实人。

直到有一次，她上医馆时碰上大雨，遇着张十九，他二话不出就把伞送她了，自己淋着雨回去。

之后，她就常常能遇上张十九，见着了总会打声招呼，逢年过节张十九也会特地从镇子东边跑到西边给她送礼问好。

有时医馆碰上闹事的人，他听说了总会来帮她出头。

张十九很会说话，又是张家人，虽然是旁支，但也很受看重，有他在，医馆闹事的人渐渐少了。

一来二去的，她就和张十九熟悉起来了。约会、定情、提亲、成亲，按部就班、顺理成章地走下去。

成亲之后，张十九更是直接把家里的地契、房契，还有他每月的工钱交到她手中，每每陪她回家探望父母也是尽心尽力，包揽一切大小事务。

认识她的人都说她运气好，找了个好夫婿。

她也是这么想的，能遇上张十九，是她的幸运。

可是……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王五娘不能接受。

她记得那本册子里的内容，里面详细记录了张十九是怎么“安抚”受害的人家。

甚至于，她在不知不觉间也做了帮凶。

有一家人的儿子腿被贾家子弟打断了，为了保下那名贾家子弟，张十九偷偷在她开的药里加了点东西，让他昏迷至今。

她当时为此很是自责，张十九还表示会拿一笔钱帮助那家人，包了那家人儿子大半的药费。

她根本不敢想这种事到底发生了多少次。

这只是他写下来的，没写下来的呢？

他对旁人那么绝情狠心，那她又有哪里值得特殊对待的地方。现在是张十九对她有情，如果来日他变心了呢？以他的手段，她会是什么结果。

就算他永生永世不会变心，那又如何？他害了许多人。

“帮我把簪子还给他吧。”王五娘将银簪从发间取下，放到桌上。

[支线任务：破镜]

{他怎么会是这种人？王五娘不敢相信，千挑万选的夫婿竟然是镇长帮凶，做了许多错事。她原本，是想同他过一辈子的。

求求你……

张十九跪在你面前，乞求你替他向妻子解释两句。他许诺，只要你愿意帮忙，他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任务完成]

{王五娘不曾后悔嫁给张十九，更不会后悔与他和离。

她无法接受她的夫婿原是一个恶贯满盈之人。

她只恨自己没能早日看清张十九的真面目，害了众多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