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冕从月季上摘下两片绿叶，手一挥，那绑得紧紧的腰带应声而断。

顾涟初叫苦连天地揉着肩膀，“这个赵再彤脾气真坏！”

一边的叶崇玉附和道：“就是就是！”

李冕走进书房，道：“顾涟初，磨墨。”

顾涟初连忙跟着进去，答道：“好嘞。”

屋檐房梁下还在兜圈圈的叶崇玉，眼看人走了个干净，哀求道：“主子！你把我忘了！主子！”

李冕看了顾涟初一眼，顾涟初接收到信号，狗腿地一扫袖子，弯腰道：“我这就去办！”

他换到李冕另一边推开窗，支着头靠在窗框上，“小叶子，你主子说了，再叫唤就把你嘴塞上挂一整夜。”眉眼间尽是得意。

叶崇玉闭紧嘴不说话，瞪着一双眼睛，骂得很脏。

顾涟初得意地翘着腿，头也跟着一晃一晃，得意忘形。他正嘚瑟着，回头看了李冕一眼，只见李冕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顾涟初脖子一缩，赶紧站直了，说：“有什么吩咐您就说明白嘛，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

李冕内心有几分好笑，这您字都用上了，将目光收回来道：“不要喧哗。”

顾涟初喏喏地“哦”了一声，走到外面去搬了个梯子将叶崇玉放下来了。

叶崇玉压低声音道：“让你嚣张。”

顾涟初哼了一声，扭头又进了书房。

他靠在墙上给李冕磨墨，李冕不知道在写什么，一页一页的，像是在默写经文，那字儿太小顾涟初看不清楚。

他站了一会就腰酸背痛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在房间里扫视，突然看到角落搁着一张小板凳，大约有小腿高，他搁下墨锭，悄咪咪挪了过去。

一个大活人在你跟前一会抓头，一会打哈欠，一会东瞅西看的很难不注意，李冕被打断了思绪，看着顾涟初轻手轻脚地把凳子挪过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移开视线。

那凳子矮，顾涟初只露出头和肩膀来，趴在桌子边沿，磨着磨着就睡着了。

怪只怪李冕铺纸的声音、锦衣摩擦的声音太过催眠。

等他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静得出奇，所有声响都消失了，连外面也静悄悄的。

他看向坐在桌前的李冕，在灯光里一只手支头，眼睛闭着像在休息，竖起来的长发在背后散开，有一些迎着光铺撒在胸前，像黑色的绸缎。

正当他看得入神，被火光勾勒出来的唇边一动，声音带着疲惫的微哑，“醒了就起来用膳。”

顾涟初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

李冕吃饭和叶崇玉他们不在一起，自然也和顾涟初不在一起。顾涟初一出书房，就像放归山林的小鸟一样，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今早叶崇石给他指了吃饭的地方，于是他闷头就往那里走。离得远远的，他就看见那院子没开灯，黑门黑窗，不像是有人吃饭的样子。

顾涟初暗觉不妙，加快速度往灶房走。

他趴在门缝往里一看，里面确实没有人了，他看了眼已经暗沉的天色。

不会吧，已经吃完了？！没人通知他啊！

正当顾涟初闷闷不乐时，小院子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李冕道：“你贪睡误了饭时。”

顾涟初耷拉着眼睛，一百个不高兴，“那也不能饿着我呀。”

李冕看他头上竖起来的毛都垂了下去，有些想笑还是忍住了，转身朝门外走去，半天都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问道：“还不走？这可是最后一餐了。”

顾涟初顿时兴高采烈地跟着李冕，好听话一句接着一句：“王爷真是心地善良呀！”

两人没有同桌用餐，这是王府规矩。因此顾涟初只是在自己的休息间里独自一人吃了一顿，而李冕则坐在宽敞的饭厅里。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只要有吃的就足够。

蹲在顾涟初房顶的叶崇玉提着饭盒，和赵再彤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道：“那这个……”

赵再彤趁其不备，揭开食盒，一把抓起里面的鸡腿运功逃跑。

叶崇玉：“喂！———”

顾涟初咬着馒头愣住，“怎么听见叶崇玉声音了。”

吃过饭，顾涟初就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家去了。临走时，他向李冕请假：“后天我有一些私事，王爷能否准我一天假？”

李冕抬起头，没问是什么私事却好像心里有数一样道：“准。”

顾涟初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月色中，他将那张帖子拿出来端详，期待着和故友的相见。

是夜，李冕都睡下了，门框上却传来两声“笃笃”的轻敲。

他本身就睡得不熟，捏了捏眉心道：“说。”

叶崇玉低声道：“主子，宫里传召。”

“说是……皇上又梦魇了，哭着叫您。”

李冕只好起身，赵再彤进来给他披衣服束发。不过刚刚子时，夜还很长，一顶不甚起眼的轿子从王府侧门出来，直往深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