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惶如丧家之犬,被人扫地出门,我已记不清是第几次了……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在这尘世里走的每一步,又何尝不是蜀道?”庆吉说罢大笑,双袖朝天一扬,又背于身后,摇摆着上前走去,“贱民,是永远爬不到青云路上的。”
俞遥一步迈到庆吉身侧,用力地拍打了下他的肩:“谁说你是贱民了?”
庆吉瞧了一眼她:“临王妃……不就说了吗?”
赵铮连忙走到这两人中间:“阿遥,他说话就是这般,你别在意。”
俞遥笑着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一个贱民,凭什么走在临王殿下前头?”
庆吉一愣,笑道:“奴婢也知道自己和殿下尊卑有别,可殿下总是将奴婢当人看,久而久之,奴婢在殿下面前,也活得像个人了。”
俞遥笑道:“所以,在赵铮眼里,你不是贱民,你是个人啊。”
“赵……”庆吉刚出口,“铮”字还没便连忙捂上了嘴,忙看向赵铮。
“无妨。”赵铮笑道。
俞遥踮起脚,平视着赵铮:“这世人千千万,世道路漫漫,你身边这位可从没有看不起谁过,是吧,赵大官人?”
赵铮仔细咀嚼着“大官人”三个字,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
“临王妃果真是不同凡响!”庆吉啧啧道,似乎想起了什么,“怪不得殿下看王妃的眼神,总是饱含情意,大抵是因为,殿下爱王妃爱得深沉……”
“……”赵铮无语,“我是何时饱含深情地,看临王妃的?再者,你又是从何处知晓的?”
“殿下!”庆吉笑道,“奴婢在这斜阳巷子转悠了这么些日子,殿下这些丰功伟绩,巷子里可是口口相传呐……”
俞遥不禁道:“所以,究竟是谁同你说的?”
“喏,是他。”庆吉看着前路,一手指去。
赵铮和俞遥纷纷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小巧但精神的木头招牌挂在一家店铺门前,看起来是新鲜挂出的模样,上书四个大字:春秋书肆。
赵铮灵光一现:“这书肆主人,莫不是……”
“哎呀,小庆啊,又来了,老熟人了你可是,还带来俩新朋友?这回要看要买什么书,给你友情价,一律八折!”
俞遥瞧着倚门说笑的这人,道:“老梁?!”
那人吃了一惊:“你是……”凝眉细看,似有些像印象中的某一个人,却又有些许奇怪之处,再一看俞遥身侧之人,恍然大悟,“是王妃和殿下呀!殿下身子,近来可爽利些了?唉,老夫在山野间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这些什么风吹雨淋的,早已将习惯得透透儿的了,殿下毕竟还年轻,身子娇弱,可老夫要拿给殿下自己亲手做的滋补药丸,却被冠英伯一口回绝了……”说着,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伤心。
赵铮拱手道:“梁丘先生……”
他这一出口,春秋书肆中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探出脑袋来:“老梁啊,这俩小公子是你谁啊?人还怪好看的嘞!”
“老梁的亲戚吗,年纪多少,可有婚配?”
“来来来,进了门,就是一家人了!”
一群人便乌压压哄然出了书肆,又闹哄哄将赵铮和俞遥挤了进去,庆吉在一旁笑了笑:“殿下的人群恐惧症,怕是又要犯了。”
赵铮此刻,正忐忑地呼吸着,这样众星拱月的场面,他确实有些难应付:“别挤,阿遥……”
俞遥却如鱼得水一般,四处张望着:“老梁,你这春秋书肆,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梁丘羡得意地捋了捋胡须:“临……咳咳,乡亲们,别挤别挤,人家都是名花有主的人啦!二位公子,这边请这边请!”
书肆中的客人闻言,不禁有些小小的失望,叹道:“可惜了,可惜了啊……”
梁丘羡推搡着二人往楼上去,边对客人道:“失陪失陪,大家伙喜欢什么书,一手交钱,一手自取便是了!”
众人纷纷笑说“知道了”,又热火朝天地讨论起这本书中的君王如何寡恩、朝野如何动荡,那本书中的才子如何凉薄、佳人如何痛心起来。
俞遥跟在赵铮背后,上楼时忽然朝后边一看,回头道:“庆吉,过来呀!”
赵铮也笑道:“快来!”
庆吉的心花便在这句话出口的那一刻开放了,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令他心潮澎湃。他一笑,也随着他们上了楼。
四人正好坐满了一张四方桌,梁丘羡排好了茶水,又端上一件油纸包裹着的点心来:“冠英伯派人今晨送来的,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