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恩已冲到了赵铮面前,这是他第一次质问赵铮:“殿下怎么能这么做,我宁朝建国以来,未有王室公族公然悬尸于城的,殿下这样,公主若是知道了,她情何以堪?”
赵铮笑着含泪道:“你以为我想吗?可是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陆承恩指着刑天牢中的尸首:“就算是庆父,也已经死了!”
他的话音未落,赵铮便道:“不足以平众怒!”
“殿下!”陆承恩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殿下何时……变成了这样!殿下从前可是连我这样的一条贱命,都愿意弯下腰来救的,为何现在,对他们视之如草芥,弃之如敝屐……”
徐岑道:“承恩,不得无礼!”
赵铮的目光落在了刑天牢中血肉模糊的一隅:“这是我能给他们的,最好的结局。”
“殿下让他做的,果然是无法可选的选择……”陆承恩咬着牙,心中想破口大骂,到头来还是努力忍住了,哼了一声,推开那狱官,一个字也不说,一个人大步走出了天牢。
狱官战战兢兢,实在难以置信,又问了一遍:“临王殿下,这驸马,当真要曝尸三日吗……”
“若我是他,曝尸三日,也比夷三族的好。”赵铮自嘲地笑着,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朝天牢外走去,那一刻,他无比渴望光明,哪怕是一线也好。
狱官惶恐道:“殿下怎会……殿下言重了……”他看着刑天牢中白意的尸首,摇了摇头,向左右两边招呼了一声,“弟兄们,来活了!”
牢外的天光很是刺眼,赵铮以手遮在额前,天边的太阳映在他双目,双目中是一片混沌的猩红。
徐岑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一言不发。
赵铮瞧了他一眼:“季鹰呐,你是不是也在心里骂我?”
徐岑道:“殿下,臣不敢。臣觉得,殿下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赵铮道:“什么理由?”
徐岑叹道:“至少臣知道,殿下让驸马在刑天牢中自尽,是不愿让他带着世人的谩骂去死。但臣不知道,殿下为什么骗驸马,告诉他公主已经死了。”
赵铮道:“因为我救不了驸马。”
“殿下的意思……”徐岑恍然,“殿下,违抗君命可是大罪啊。”
赵铮一拍他的胸脯:“又不是没有违抗过。”
徐岑凝视着赵铮:“殿下声东而击西,大张旗鼓地曝尸,是为了吸引众人目光,掩饰公主府上赐死公主吧?”
赵铮轻点头,望着指间缝隙直视着天光:“是,赵瀛无罪。不管在上位者和所谓世人说什么,我只信,无罪者,不当刑。”
徐岑笑道:“只是陆承恩要将殿下当成恶人了。”
“他傻啊。”赵铮也笑道,“我无愧于心,也不怕世人。只是,有一个人那里,季鹰,你要帮我保密。”
徐岑不用想便知道他说的是谁:“臣一定对临王妃守口如瓶。可是殿下要如何告诉临王妃呢?”
赵铮看着头顶卷舒的云彩,不由得失了神:“嗯,我就说,阿遥……”
“阿遥……”
“赵铮!你光念我的名字做什么?”
赵铮回过神来,俞遥正瞪着一双圆眼睛看着他:“驸马和公主究竟如何了?”他四顾,不知何时,已身在白虎园中了。是了,方才走了一路,似乎已与徐岑在白虎园门前分道扬镳了。
他缓缓道:“君命令我,赐死公主,曝尸驸马。”
俞遥看着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我奉君命,在刑天牢外悬挂驸马尸首。驸马杀孽太重,我救不了他。”赵铮坚定地看向俞遥,“可是公主,我一定会让她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