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笑道:“公子直人直语,可惜天命如此,若公子肯俯听天命,天命定不会负你的,世人所好,儿孙满堂,极乐无忧,皆会成真。”
赵镕哼道:“爷喜欢女人,又不喜欢儿孙!”
众人哄堂大笑,道士亦笑道:“公子若是想活在当下,也需知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天命终不可违啊。”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赵镕骂道。
“哎,殿……下……”鸣荻的声音自人群中弱弱地传来。
赵镕骂道:“鸣荻,滚出来!”
“是!”一声微弱的回应之后,人海中居然真的让出了一条路,让一个人滚了过来。赵镕看也不看,随手扔给那道士几两碎银子,一脚踹着鸣荻,将他皮球一般踢了回去:“滚过去,开路!”
赵铮失笑,见赵镕走了,放下了掩面的广袖。
见没了热闹可看,人们纷纷散去,赵铮拉着俞遥正要走,那道士忽然道:“咦,公子请留步!”
赵铮边说着“我不信命”边要往外走,俞遥却握住了他的手,回头向那道士道:“我要算卦!”
赵铮无奈,只好停下了脚步。
那道士笑道:“小道空山,见这位公子骨相不凡,愿请一卦。”他笑着对俞遥道,“当然了,这位娘子亦是清秀可爱。”
赵铮将俞遥拉到自己身后,俞遥却跳了出来:“那你帮他算一卦吧。”回头期待地看着赵铮,“好嘛?”
赵铮叹了口气,说不出“不好”两个字来,只好道:“好,怎么算?”
空山笑道:“请问公子生辰。”
赵铮道:“腊月廿六。”
空山抄起桌上一枚黑色的旧龟壳,放入三枚铜钱,摇色子一般摇晃起来,口中喃喃不清地念着一些令人听不懂的咒语,“啪”地一声,将龟壳往桌上一放,三枚铜钱依次排开。
俞遥凑到了跟前,左看右看,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遂问空山:“你算到了什么?”
空山捻着胡须道:“这位公子乃是北方斗宿照命,天生威仪。若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苦,便能成常人不能成之事。只是遇弱则弱,遇强则强,前路茫茫,不知归处。”
“原来如此。”俞遥向那道士点点头,然后悄悄问赵铮:“你听懂了吗?”
赵铮笑着摇摇头,倒是觉得这话有些意思,遂问道:“行路之人,不敢贪图长远,只想请问道长,眼下如何?”
空山摇头道:“公子问错了,公子的天地在远方,不在脚下。若一定要算,眼下命势,我只算到了……不提也罢。”
俞遥道:“话别说一半呀,快说!”
空山道:“一定要听?”
俞遥道:“快点儿。”
空山叹道:“公族娇姿,污流玉树。鹤发成魔,血染丹枫。”
十六个字逐字自空山口中念出,像是一句来自幽冥之界的诅咒。赵铮仿佛看见了十一年前的他自己,赤手空拳,孑然一身,历尽百劫千难,终于回到一座阴暗狭窄如鼠蚁巢穴的小楼中,听见白发鬼面的凄厉叫声,看见屋梁上悬挂的滴血尸首。
俞遥喃喃念着“血染丹枫”这几个字,眼前,是三年前血流成河的无涯河水,云州城下被一箭穿心的奚风,乔家庄红纱帐下的徐岑,入京州前一日浴血的太阳,还有上元宫宴的鱼龙嫁衣。她不禁想,分明是那样明艳的颜色,留在她生命的每一处却都满是遗憾。下一次,那抹枫红又将留在哪里呢?
这卦辞令人想入非非,心念倒悬。赵铮平息下心中的恐惧,才道:“何意?”
空山叹道:“卦象凶险,近日公子身边定有大事发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俞遥拉着赵铮就要走:“既然躲不过,我们走吧。”
空山一惊,正要说些什么,赵铮却道:“阿遥,宁信其有……”他转而问空山,“敢问道长,可还有转圜余地?”
空山连忙点点头:“小道乃玄鹿观道士,二位公子随我入观,祝祷一夜一日,危机或许可化。”他说罢,又补充道,“也只是或许而已。”
“走吧,阿遥。”
俞遥被他拉着走,笑问道:“赵铮,你不是说,你不信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