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徐岑唇张了半日,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珍重。”
“冠英伯,往事如烟散,该忘的,老朽早已忘了,冠英伯所见不过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之人,平凡得再平凡不过之人。”那医师的面容隔着面罩,似笑非笑,“就如冠英伯手中冥草,草如其名,生长在极寒之地,宛若幽冥。此草药效非常,却也及其难寻,一旦摘下,必须立刻药用,看冠英伯手中葳蕤,它如今也只是一株普通的草罢了。”
徐岑听此言,愣了愣神,心中空空荡荡,仿佛被人掏出了心来一般。不知何时,那医师早已飘然而去,宛若神仙一般。
茕茕孑立,踽踽独行,徐岑走啊走,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歧鸣关最高处。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临邑,难道是下一个牧原么?”
徐岑长叹,在城关高处吹了许久的寒风,竟不知该何去何从。仿佛一只迷途的困兽,找不到回家的路。
塞北五年,今是昨非,徐岑淋着雪,仰面倒下。
“殿下。”
这声呼唤自他心中发出,他并未睁眼,坦然享受倒在雪中的感觉。这一刻,他只愿做徐季鹰,可以在京州呼风唤雨的徐季鹰。
偏偏有个大煞风景的声音跳了出来:“殿下来了!”
徐岑惊醒,猛然坐起,只见陆承恩咋咋呼呼道:“殿下来了信了!沈大哥刚送到的!”
“……”徐岑恨不得一剑砍死他,拖着怨怼的气息道,“给我。”
陆承恩张牙舞爪道:“这回我给殿下的贺词啊,那可叫一个冠盖满京华!快,快看看,信上都说了什么,是不是夸我呢?”
说起贺词,徐岑更想将眼前这人大卸八块。摊开信从上扫到下,他的神色从疑惑到坏笑到震惊再到担忧,看得陆承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着急道:“冠英伯,你什么表情啊,殿下到底说了啥?”
“你家殿下……”徐岑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要成家咯。”
“啊?”陆承恩惊讶道,“殿下这么厉害呢……还有呢还有呢?”
“没了。”徐岑淡淡道。
“不是,那殿下娶的是谁啊?”
徐岑假笑了一下:“他没说,他说婚姻大事,他会亲口告诉我们。”
“亲口?”陆承恩奇道,“殿下莫非……真要来临邑?”
“也许吧。”
徐岑极目遥望,目光投向冬河共长天一色的关外。落霞共孤鹤齐飞的院中,赵铮正惬意品茗。
歧鸣关远处雪山依旧,白虎园庭中暮色苍茫。
“哎呦,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这这这儿喝茶呢!”
赵铮坐在院中的大槐树下,悠悠道:“刘翁,你急什么,这可是晋王送来的上好黄山毛峰,我都没喝过呢。刘翁坐下,来一杯?”
“哎呦我的殿下呀,”刘奇一脸着急模样,“真是……”又卡了一下,“殿下不急太监急!冠礼事务这么繁杂琐碎,殿下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不知道的,以为门口那小子要及冠了呢!”
说着,长泰抱着香案和香炉从门外经过,高呼:“殿下,奴婢准备好了!”
刘奇笑得如沐春风:“殿下,子曰,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殿下请吧!”
赵铮叹道:“刘翁,不必了吧,今日已经第三次了,子又曰,事不过三呐!”
“奴婢可不曾记得这一句。”刘奇笑道,“殿下日后面对的可是君上,是满朝文武。殿下在家里多练练,日后就不怕了。”
赵铮略显伤心地放下茶杯,口中回味着毛峰茶鲜爽酵厚、隐隐有桂圆的味道。经不起刘奇百般催促,他换上深衣,抬头望了一眼四方的天。
“原来宫里的天,比白虎园中还要狭小。”
或许人一多便显得地方小了。这一日的沐云殿,宫中乌泱泱一片,放眼望去,朱红深紫,仙鹤麒麟,举目皆是衣冠禽兽,倒比白虎园中热闹得紧。
这是赵铮跪在宫中的第一感觉。这三日在白虎园中跪立得他早已麻木了,眼下,看人,他不觉出了神。
沐云殿前,氤氲香萦,一人居高位,着黑袍,华发满头,面容苍俊,正在将手中爵弁稳稳加于赵铮所戴的缁布冠、皮弁二冠之上。
三冠加罢,随侍内侍郑文贞唱道:“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