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荻脑中顿时闪现出当时的恐怖回忆:“他,他可怕地冲我笑着,还问我,要不要进来躲雨……”
赵镕皱眉:“还有呢?”
鸣荻摇头:“没有了。”
赵镕愁思之色尽在眉间,片刻却又舒展:“也罢,如此方才有意思些。追风,赶月,随本王回府。鸣荻,你去把本王的‘君子一言’带回来。”
“噢……”鸣荻大惊,“啊?可是殿下,有匹西域烈马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这该如何带回呀……”
赵镕早已带着追风赶月大摇大摆地走了,头也不回道:“带不回,你就自己从断头崖跳下去吧!”
鸣荻无助地站在雨中,良久,朝着白虎园所在的西方狠狠跺了下脚,似乎这样便同将所恨之人踩在地上肆意欺辱一般:“赵铮,我恨你!”
白虎园中竹林茂密,更适合闲人无事听雨。
但此刻,众人丝毫没有心情,只顾着簇拥着赵铮回去躺下歇息。
日就月将斋中,刘奇帮赵铮解下满身污泥的披风,立时瞪大了双眼:“殿下,血,这么多血!”
长安也略显慌乱:“殿下伤到了哪里?”
长泰惊呼:“殿下,你怎么样,不要吓我!”
赵铮安坐在榻:“你们三人何时变得和晋王一般啰嗦了,一人一句,吵得我头都大了。我无事,这不是我的血。”
刘奇眼中又开始酸涩:“殿下!殿下到这时还在嘴硬,这么多血,自前胸到脚踝,是不是那晋王……”
赵铮无语:“说了不是我的……”
长泰似乎根本无意听他辩解,吼得比谁都大声:“我就说那晋王没事背我家殿下做什么!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赵铮更加无奈:“你们看,这真的不是我的血,这是……”
“殿下……”刘奇跪了下来,抚摸着赵铮脚踝处的血迹。
长安则动作轻柔,缓缓解开赵铮的衣襟,见他身上虽有些血污,却不见真正致命的伤口。
赵铮两手一摆:“说了不是我的血,这是马血!”
刘奇和长泰在赵铮身上左看看右摸摸,确认并无大碍后才放下了心:“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
长安疑惑道:“殿下身上怎会沾染马血?”
赵铮披起湿漉漉的汗衣,淡淡道:“晋王与我驾马出城,马惊了,我俩摔了,马死了。”
长泰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相信:“就这样?那晋王平素与殿下并无深交,为何驾车带殿下出城,又为何背殿下回城……”
“长泰。”赵铮将袖中之水轻甩到他脸上,“你是殿下我是殿下?”
长泰厚颜笑道:“殿下是孙行者,我只是者行孙,殿下是齐天大圣,我当然只是六耳猕猴啦!”
长安白了他一眼:“好了,你还要让殿下披着这湿衣服到几时?快去烧水,伺候殿下沐浴更衣吧。”
“噢,知道了!”长泰匆匆去了。
“噢!”刘奇亦想起了什么,“奴婢也去!”随即退下了。
过不多时,赵铮将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沉没在水温尚可的热水里,在水中睁开了眼。
白虎园不愧是前朝惯会贪污的奸佞所造,冬暖夏凉,既可竹中听雨,又能池上观鹅,连斋中暖池都建造得格外舒适。除了府中因抄家而多有空置,寻常难免显得空空荡荡之外,还是宜室宜家的。
赵铮自暖池出水,呈放于青铜兽台上的衣裳却有些不寻常。
他执起袖端一看,是一件玄色深衣,衣边为朱色锦缎,深衣下是一条麒麟大带。
窗外有人影闪过,赵铮喊道:“躲什么,刘翁!我都看见你了!”
殿外,刘奇抓着一个外庭小侍女的胳膊,用眼神威胁着她,那侍女只好道:“殿下……需要奴婢进来伺候吗?”
“你,你是谁!不,不用进来!”赵铮退了一步,差点儿跌回池中,急急在屏风后穿好了深衣,将门一开,只见刘奇笑容可掬地瞧着他,那侍女怕早已走了。
长泰略显失望,向刘奇一撇嘴:“到底是穿上了呀……没意思,这个月又是我扫雪。”
赵铮弹了下长泰的头:“难道你觉得你家殿下会衣不蔽体地走出来?”又瞪了一眼刘奇。
刘奇乐呵呵道:“殿下,这是君上放在殿下生辰礼的被褥箱子中的,一共三套,这才是第一套冠服呢。”
赵铮瞧着身上:“繁文缛节。”
刘奇酸酸地说:“殿下年纪到了,及冠,娶亲,之藩,还有几次繁文缛节可躲啊?”又喜道,“奴婢不知道殿下这冠服合不合身,只知道殿下定不愿试这冠服,所以只好想了这个法子,现在一看,竟是为殿下量体裁衣做的一般!”
赵铮步履如飞地迈向日就月将斋:“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