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霍侍中,李副丞。”班悟开口,声如划过檐角铜铃的夏雨坠入水潭,阵阵清冷不畏惧。
霍衡开门见山直接说:“廷尉府地牢里的珪梵,适才突然暴毙。”
女子眉尾一挑,不说话,静静看着霍衡。
“听说珪梵先前被人下毒,你参与这起案件数天,可有什么发现?”
班悟闻言,垂下眼眸扫过霍衡随行,嘴角勾着极淡的笑,眼底没有什么情绪,缓声道:“霍侍中高看我了,我不过寻常百姓,懂得些许医术方被廷尉府丞陆之舟请去帮忙验看罢了,整个案件是怎样的,我怎能知道,又有什么身份知道呢?”
说着,她咳嗽两声,双腿虚浮得要站不住。
洛灵云心急如焚地上前拥住她,“小女君,今日雨势大,身子着了雨,容易引起旧疾的。”
旧疾?
霍衡双眼微眯,见班悟面色苍白,没有寻常女娘那般精气神,莫不是真的是个体弱多病的人?
“既然你说你懂医术,那你将珪梵所中之毒与我说说。”
“这……怕是不妥吧?”
安陧候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乱世之中能活下并且成为一方霸主,岂会是个善人?他眼神一凛,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冷硬,周身散发的威严让班悟意识到此人有别的算盘。
她来不及拔腿逃跑,耳边传来霍衡霸道命令的语气。
“来人!把班娘子好好请到侯府。”
双眸时刻注意周围的洛灵云本带着几分茫然,听到霍衡的声音,猛地抬头望向霍衡身侧那群正要准备走来的人,眼底的茫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
她抓着班悟的手,“怎么办,小女君?”
“对方是安陧候,又任侍中,如日中天,你我不能得罪,阿父亦是如此。”班悟也有点慌张,“如果我真的被‘请’去侯府,那你也逃不了,好像没人能救我们。”
“霍侍中!”班悟突然喊道,“你我身份有别,侯府岂是我这种身份卑微之人能去的?霍侍中想要知道珪梵中毒之事,不妨去廷尉府查阅文记。”
霍衡重重叹气,没有理会班悟的话,问李固:“她有些不听话呢。”
双方正在僵持下,雨声里传来一阵又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音。宽大的街道中出现一辆由三匹纯白河西骏马拉着的马车,马首鎏金衔银环,项间悬挂铃铛,行时叮铃叮铃作响。
众人的目光不禁被吸引过去,大伙只能看见马车车厢宽大,车顶覆盖琉璃瓦,车门悬挂云纱帘,帘上一排圆润饱满的珍珠,帘下坠着和田莲花玉,不经意间掀起的云纱帘后,是一张好看的皮毛毯。
“小女君,来者何人?很是霸气啊!”洛灵云叹道。
“云州城内有四大穷侈极奢之人,其中长乐王最爱珍珠。那辆马车上处处可以看到价值不菲的珍珠,随便挖下来一颗,都够寻常百姓吃喝半年。”班悟解释道。
长乐王半卧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织金锦袍,手里端着杯温热的葡萄酒,侍女正跪在边上为他轻轻捶腿,袅袅生烟的香炉令整个车厢有股淡雅的味道,夹着丝丝酒香,像要把人熏醉般。
“哟!好热闹啊。”长乐王放下手中酒杯,声慢而慵懒,“让我瞧瞧,这不是咱们最近风头正盛的安陧候吗?安陧候怎么把好端端的一个小女娘拦在路边上了呀!难不成,想要强抢民女?哎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会让安陧候一世英名给毁了的。”
听到长乐王的声音,霍衡脑仁发疼,那满口胡言乱语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元长久你嘴巴放干净点!”霍衡训斥道。
元长久佯装吃惊,“都和你说了多少遍,多读书多看书,别总是像武将那般张口闭口粗鄙之词。”
苍天呐!只有污蔑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啊!
霍衡自幼读书,不说七步成诗,但能一日出文章,字句工整优美,当今皇帝都夸赞的地步。
和长乐王元长久结下梁子,就是那年与元长久成为对敌,他一时不察中了计,被抓住后元长久动不动就讥讽他,起初他还是文绉绉地和元长久辩解,发现元长久属于诡辩之才,气不过直接骂人。
不得不说,骂人真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