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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殓玩】混乱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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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重新降临,只有安妮自己无法抑制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以及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结束了吗?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星,在她绝望的冰原上闪烁一下。

然而,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寂静中。一个毫无起伏冰冷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砸落。

“接下来要做什么?”

安妮猛地睁开眼,瞳孔因极度的惊愕而骤然收缩。

她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曾如死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孩童般的不解与疑惑。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认真茫然。

他是在...询问?

这个认知比之前的任何恐惧都更让她感到荒谬和头皮发麻。

她甚至忘记呼吸,只是不可置信地死死地瞪着那双写满困惑的眸子。

那双温凉的手,一只仍停留在她敞开的衣襟边缘,另一只却毫无征兆地贴上她因恐惧而剧烈搏动的颈侧动脉。

“呃!”

那温凉的触感瞬间贯穿安妮的脊椎,她无法控制地打了个激灵,身体像离水的鱼般猛地弹动一下,又被身上那沉重的存在死死压住。

那指尖下的脉搏,正以濒临炸裂的速度,疯狂地撞击着他的指腹。

安妮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咧开一抹弧度。那绝对是她这辈子最难看笑容。

她甚至能在自己口腔里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她用力咬破自己内颊软肉的结果,为了压下喉咙深处那声濒死的呜咽。

“来...这样...”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如同被碾过的玻璃。

她颤抖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引导,覆上他那只仍贴在她颈动脉上带着温凉的手背。

然后,她拖曳着他,像拖着一把冰冷随时可能割开她喉咙的凶器。

她指引着那温凉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划过自己因寒冷和恐惧而绷紧的锁骨,向下,探入那敞开毫无遮蔽的衣襟之下,贴上她剧烈起伏滚烫的胸脯。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视线在剧烈地晃动,安妮在心底发出无声绝望的尖啸。

一股极其陌生汹涌,又极其可耻的热流,如同被点燃的地狱之火,瞬间从她被触碰的皮肤深处炸开,那热度蛮横地冲垮冰冷的恐惧,疯狂地席卷了她每一寸神经末梢。

不!

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回应。

那被强行压抑属于欢/爱的快/感,竟然被这个想杀她的疯子,这双处理尸体的手,以一种最荒诞,最亵渎的方式,硬生生地挑起来。

理智的堤坝被汹涌的生理反应彻底冲垮,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再也分不清那在血管里疯狂奔流让她浑身战栗又灼热的东西。

究竟是绝境中身体自保分泌出的欺骗性多巴胺,还是她安妮.莱斯特本人,早就从骨子里疯掉了?

在彻底沉沦令人作呕的眩晕中,在欲望与恐惧交织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里,她甚至绝望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身上那具也散发出惊人热度的身体。

那拥抱,不是缠绵,不是爱欲。

那是溺水者对深渊的拥抱,是清醒的灵魂对疯狂的献祭。

是安妮.莱斯特对她自己彻底湮灭的绝望确认。

意识如同沉船后漂浮的碎片,在昨夜那毁灭性令人作呕的快感余波中起起伏伏,最终被窗外渗入淡白得毫无暖意的天光强行打捞上岸。

安妮睁开眼。

身体像被拆解后重新拼凑的破败玩偶,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钝痛。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揉一揉酸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在自己布满青紫咬痕的手腕上,那些深陷皮肉的印记。

她忍着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的剧痛,尝试挪动身体。

然而,一截精瘦却如同钢铁般坚硬的手臂,正死死地箍在她的小腹上,那力道纹丝不动。

推。

她用那只带着咬痕的手,用尽残存的力气,去推搡那禁锢着她的手臂。

纹丝不动。

再推。

那手臂如同焊死在她身上的刑具,冰冷坚硬,毫无生命体应有的弹性与温度。

安妮放弃了。

一种更深沉浸透骨髓的疲惫淹没她,她不再挣扎,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她对上了那双眼睛。

他早已醒了。

那双眼睛在熹微的晨光中,清澈得可怕,也空洞得可怕。

里面没有餍足,没有温情,甚至没有昨夜那孩童般的困惑,只剩下一种无机质毫无温度的平静,像两块打磨光滑的石头,倒映着她此刻苍白狼狈布满泪痕的脸。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

唯有那挥之不去的冰冷溴化物气息,顽固地与昨夜疯狂纠缠后残留的带着腥甜暧昧的味道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病态混合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钻进她的鼻腔,渗入她的肺腑。

那双温凉的手,那昨夜在她身上点燃地狱之火又带来无尽恐惧的手,再次抚上了她的脸颊。

动作依旧带着那种非人的专注,依旧是那熟悉令人心悸的温凉。

沙哑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早。”

安妮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痛。她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早。”

她的回应同样平淡,同样空洞,轻飘飘地消散在浑浊的空气里。

她顺着他抚在脸上的力道,那力道不容抗拒,却又并非强迫的坐起身。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布满青紫吻痕与指痕的赤裸身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安妮的目光在凌乱散落在地的衣物上短暂地扫过。

她伸出手,够到离她最近的一件的衬衫,皱巴巴的沾染着不明的污渍和干涸的痕迹。

她拿起它,动作机械地如同给一具尸体穿衣般,套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就在她动作僵硬地将那件沾染污迹的裙子拉扯到腰间,试图掩盖住腿上刺目的淤痕时。

吱嘎。

一声干涩刺耳的摩擦声,毫无预兆地撕裂室内的死寂。

那扇紧锁了一夜,仿佛隔绝整个世界的老旧木门,竟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隙。

安妮套裙子的手顿在半空。

两人的目光,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同时盯在门口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一个穿着浆洗得过于笔挺,红得有些刺眼的邮差制服的身影,局促不安地杵在那里。

来人有一双圆润得近乎孩童般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因极度的惊愕而瞪得溜圆,虹膜里清晰地倒映着门内这衣衫不整气氛诡异的景象。

那被缝死的嘴巴,正因震惊而徒劳地微微张开,拉扯着缝线周围的皮肤,形成一种怪异而痛苦的弧度。

他似乎瞬间被门内两道冰冷的视线灼伤。

“呃!”一声短促被缝线阻隔得含混不清的抽气声从他喉咙里挤出。

下一秒,那扇刚被推开的木门,被他以近乎慌乱的速度死死关上,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 邮差慌乱失措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闷闷地传了进来,每一个音节都因缝线的束缚而扭曲变形,带着一种压抑的嗡鸣。

紧接着,一阵清晰而急促的狗吠声也加入这混乱的门外交响曲。

“汪!汪汪!” 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护主般的焦躁。

威克。

安妮麻木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只总是跟在邮差身后皮毛油亮,眼神警惕的小巧斗牛犬的形象。

看来是它循着主人的气味,或者只是习惯性地把邮差引到这扇门前。

门外,邮差结结巴巴的道歉声和威克固执的吠叫还在交替着,搅动着清晨浑浊的空气。

门内,死寂重新降临。

只有安妮缓慢地将裙子彻底拉好的窸窣声。

就在这短暂被隔绝的寂静里,一个极其突兀甚至带着点荒诞的念头,如同水底不经意冒出的气泡,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安妮一片狼藉的脑海深处。

如果自己也养只宠物就好了。

像威克那样的。或者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却让她伤痕累累的身体里,某个早已冻结的角落,几乎难以察觉地悸动一下,猝不及防地刺破安妮麻木的心防。

呵…

一声极其短促干涩得如同枯叶摩擦的轻笑,从她紧抿的唇缝间漏了出来。

那笑意没有温度,没有愉悦,只有一种近乎自嘲空洞的荒诞感。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温凉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黏着在她布满痕迹的脖颈上。

无视。

安妮彻底决绝地无视他。

她动作机械地扣好裙子最后一颗摇摇欲坠的纽扣,拉扯着皱巴巴的布料,试图勉强覆盖住最不堪的印记。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身后那个男人一眼。

她的目光空洞地穿透那扇刚刚被关上隔绝邮差和狗吠声的木门,仿佛那块门板,那门外的世界,连同门内这个禁锢了她一夜的‘存在’,都不过是一片虚无。

她迈开脚步。

左腿膝关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不受控制地趔趄一下。

昨夜过度的承受和扭曲的姿势,让她的身体像一辆散架的破旧马车。

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牵扯着隐秘处的钝痛和撕裂感,她拖着那条不听使唤的腿,极其缓慢地走向扇隔绝内外的木门。

门外,穿着刺眼红制服的邮差,正背对着她,身体僵硬地杵在走廊里,神经质地搓着自己戴着白手套的手指。

他背影绷得紧,透着一股恨不得钻进地缝的局促和恐慌。

安妮的目光,如同掠过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毫无波澜地穿透那个僵直的红色背影。

她目不斜视,拖着那条疼痛的腿,一步一步,缓慢地挪过邮差身边,挪过那条还在焦躁地原地踏步发出低低呜咽的斗牛犬威克,挪向走廊尽头,那扇属于她自己暂时还能称之为‘安全’的房门。

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

每一步,都让那股混合着冰冷溴化物与腥甜疯狂后糜烂气息的味道,更加顽固地钻进她的鼻腔,附着在她的皮肤上,渗透进她的毛孔里。

恶心。

一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死死地扼住她的喉咙。

她必须立刻,马上洗个澡。

用滚烫近乎灼人的水流,用最粗糙能刮掉一层皮的肥皂。

把身上这股…这股…

安妮咬紧后槽牙,空洞的眼底深处,第一次翻涌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在燃烧。

把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彻彻底底地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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