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省省力气跳脚吧,不如先想想,怎么让我变成又瞎又哑的泥偶?”娜塔莉悠哉地举起手,对着暗处端详自己染得血红的指甲。
她眼皮缓慢地一掀,唇齿间吐出的话像裹着霜花的毒虫爬过人心,“你准备,拿点什么小甜头,堵我的嘴呢?”
月光在她新染的指甲上流泻出一道不祥的暗红。
“是让那点‘好东西’彻底断了路呢?还是破点小财,买个清净太平?你心里那杆秤,总该会拨弄吧?”
这小子,她心里冷笑,可是伯纳德那老狐狸的心头肉。‘喧嚣’马戏团金疙瘩堆里滚大的崽。
哪怕从他指缝里往下漏点屑星子,又能刮去他几分油皮?横竖这片蹦跳尖叫的台子都姓莫顿。
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小利,又死不了人。
麦克脸色铁青,喉咙里滚着什么低沉的咆哮。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颚骨绷出尖锐的棱角:“下作的蛇蝎!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一个单独的帐篷。” 娜塔莉的声音切开夜的静。
麦克嗓音干涩:“没多余的帐篷!数都定死了!”
娜塔莉嘴角一牵,转身就走,大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成啊,那我去让伯纳德评断,你掌灯熬油在这干什么勾当。”
“站住!”麦克的喉咙像被掐紧了。见她影子不在移动,他挤出声音:“……总得有个理由?”
娜塔莉肩头一顿,侧过脸。月光泼在那张尚存几分少年气的脸上,那上面甚至残留几分不识愁的线条,那双清澈纯真的蓝眼睛像个愚蠢的问号。
他这副白纸的模样,像根火柴,滋啦一下点着她胸口那团沤烂的怨毒。
她用渗人的调子‘咯咯’笑起来。她指尖挑开大衣纽扣,薄纱料的睡衣在夜风里,贴着皮肤轮廓隐现。
麦克猛地别过头,脖子涨得通红,吼道:“遮上!疯女人!我才不……我才不是裘克那种货色!”
“你不是要个理由?”
娜塔莉踩着草叶,一步步逼近。一股子甜腻的劣质香水味混着的腥气,像带刺的藤蔓缠上来。
麦克身体的抗拒莫名其妙地软化,脖颈僵硬地一点点转回来,大衣滑落在她弯曲的手臂上,松垮堆叠,再没任何遮掩。
暗处的月光像探灯,打在那层薄纱下的皮肉上。新伤压着旧伤,淤青边缘泛着黄,几道结痂的疤痕粗粝凸起。
麦克紧紧地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几次,却终究没吐出一字。最后,一口长气从胸腔深处闷闷泄出来。
“行。我去找伯纳德,弄顶新帐篷。”他声音有些发闷,像是被压扁了,“再去弄把躺椅给你。你先去随便哪间化妆室挤一挤,别回去。”
娜塔莉像是没听清,睫毛倏地一眨,心头那块硬疙瘩骤然塌了一块。
蠢透了。她竟然把自己的不堪一股脑倒在这毛头小子身上!
一种烧灼的尴尬窜上耳朵,她手指僵硬地爬回扣子,将那点诱饵似的薄纱彻底锁死。
冰凉的壳子重新裹紧身体,脸上也冻回那层霜,声音不带波澜:“不必了。你这点善心……在我拿到帐篷前,都是糊弄鬼。瑟吉那头野兽,我就得接着喂。这道理,你还没明白?”
麦克没立刻应声。影子在脚边拉长,沉默像冷雾一样弥漫开。
“现在。去化妆室。”他抬起眼皮,那双湛蓝的眸子第一次有刀锋的冷光,“等我回来时,要是看不见你的人。那顶帐篷,你就别想了。”
娜塔莉眉毛一挑,冷笑的弧度刻薄:“呵?学得挺快,连逼人就范都上手了?”
麦克忽然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谢幕礼,脊背弓起的姿态里却透出筋断骨裂的疲惫。
“承教了,”他直起身,扯了下嘴角,弧度冰冷,“您这门技艺,我一辈子都不想学会。”
他不再看她,转过身,步子迈得很快,脚步踩在冷硬的地面上,敲打出沉闷的声响,一点点把自己融进帐篷区的黑暗里,没半分回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