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夕阳已彻底沉入山脊,最后一丝暖光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山风裹挟着寒意掠过营地。于中山抬头看了眼迅速暗沉的天色,对魏树尘说:“天黑了,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吧。”
“好,具体安排明天再议。”魏树尘点头同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时,微胖男和眼镜男走了过来。微胖男语气带着几分隔阂,开口道:“我们就不跟你们一起扎营,毕竟你们都觉得预言是假的。跟你们待在一起,万一真出事,我们连个准备都没有。”眼镜男在他身后推了推眼镜,无声地表示附和。
魏树尘没想到他们会因为这点分歧较真,却也没多争辩,只是爽快地说:“行,那请便。”
夜色渐深,山间只剩下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两队人各自在营地休息,没人知道,一场预言正藏在暗处,悄然应验。
次日天刚蒙蒙亮,灌木丛中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金崇跌跌撞撞地跑进营地,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地喊道:“树尘!白璧!不好了!芩明他们……出事了!”
魏树尘被惊醒,心脏狂跳。一旁的白璧也瞬间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冷静得让人心惊。“怎么回事?”白璧的声音与周遭的慌乱格格不入。
“你们跟我来就知道,快!”金崇急得满头大汗,转身就往远处的石壁方向跑。
看着金崇从未有过的慌张神态和苍白的脸色,魏树尘与白璧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不祥预感——那个“染血的Z”预言,难道真的以最残酷的方式应验了?他们立刻起身,紧跟上去。
跑到那处石壁旁时,他们一眼就看到林西彻和杜丽衣正站在那里,两人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这边,快过来!”林西彻朝着他们挥挥手,声音有些发紧。
“出什么事了?”魏树尘一边快步跑过去,一边追问。
“你们看那里……”林西彻指着地面,声音干涩沙哑,“丽衣半夜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当时没太当回事。直到早上心里总觉得不安,过来一看才发现……”
杜丽衣的下唇被她咬得发白,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她用力眨了眨眼,逼回眼前的雾气,声音因压抑而变得沙哑,带着一种与她平日爽朗形象极不相符的颤抖:“后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明明听见了动静,却……却因为太困就没有起身查看!要是当时我能清醒一点……说不定……说不定他们就不会出事了!”
“丽衣,别再自责了。”林西彻安抚道,“这种突发状况,换作谁都预料不到。没人会怪你,你真的不用把错都归到自己身上。”
正说着,魏树尘他们顺着林西彻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只见包芩明和他的好友双双躺在地上,浑身都是暗红色的血迹,衣服已被血浸得透湿,周身的石头和泥土都变成红褐色。这血腥的场面让几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与其他人的剧烈反应不同,白璧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现场。他的目光先扫过周围的环境,才落回两具尸体上。他盯着尸体旁那几块沾满暗红血迹的石头看了片刻,随后缓缓抬头,望向头顶的悬崖。那悬崖足有十几米高,岩壁上还挂着几块摇摇欲坠的松动石块,仿佛随时可能坠落。
观察完毕,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怀疑:“这些石头看起来确实像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可问题是,他们俩为什么会半夜跑到这种偏僻的石壁底下来?”
“会不会是……”魏树尘强忍着不适,迟疑地猜测道,“他们半夜起来上厕所,不小心走到这里?”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啊——!”突然,迟音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怎么啦,迟音?”魏树尘被吓得心脏狂跳,忍不住皱眉——这声尖叫在死寂的血案现场显得格外刺耳,让他绷紧的神经几乎断裂。
“不对!树尘、白璧,你们快看那里!”迟音指着地上的尸体,手指止不住地发抖,“他们两个人倒下的姿势……像、像不像字母‘Z’?”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在人群中炸开。原本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几人,瞬间被恐慌吞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难道……这就是于中山说的那个预言?”
“是‘Z’!真的是染血的‘Z’!”
“如果不是预言…那这巧合也太可怕了!”
魏树尘盯着地上那两具尸体摆出的“Z”字形,脸上满是震惊,心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个他不愿相信却又无法反驳的念头:难道那个听起来毫无根据的预言,真的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应验了?
白璧对周遭的恐慌充耳不闻,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起两具尸体的伤口。他伸手碰了碰尸体头部的伤口,又摸了摸周围的石块。片刻后,他站起身,脸色凝重地对众人说:“两人的致命伤都在头部,伤口形状和周围石块的棱角基本吻合,初步判断是被坠落的石块砸中,随后失血过多死亡。身上没有发现其他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然而,“Z”字形所带来的预言应验的恐惧,已像冰水一样浸透每个人,几乎没人能真正听进他这番冷静的分析。
站在人群中的李海,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一直知道于中山的预言很准,也亲眼见过她指引大家避开危险,但以如此血腥的方式“应验”一条死亡预言,还是第一次。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让他如坠冰窟。他不自觉地朝身旁的霍火瞥了一眼,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汲取一点支撑。
然而,霍火却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尤其是那个刺眼的“Z”字形。他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眼神深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震惊。这现场未免太“标准”了——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像是有人刻意摆出来,好让预言对得上号。
张冰斌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冰冷的念头像毒蛇般掠过他的脑海:“染血的Z……我的姓正是‘Z’开头!那预言指的本该是我,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他们?”巨大的困惑裹挟着刺骨的后怕,让他几乎要脱口将这个发现喊出来。
就在这时,白璧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度震惊。白璧的眼神锐利如刀,极其轻微却无比坚定地冲他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