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机长的事没被发现,就安全。每天晚上,游兴坪都会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当时飞机里那么暗,场面又乱,大家都在逃命,没人会注意到他。只要自己忘了这件事,继续做大家眼里的可靠少年,等救援队来了,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这份自欺欺人的平静,被空地上突然出现的几个字彻底打破。
那天早上,大家像往日那样正要去摘野果,路过一片空旷的地面时,有人突然大喊:“你们看!那是什么?”
只见地面上写着几个大字:“我全部都看见了!”
同学们只当是恶作剧,笑着议论两句便没放在心上,可游兴坪不一样,他盯着字一动不动,手脚冰凉。没人知道,那行字恰好戳中了他藏在心底的秘密。更让他崩溃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不管他前一天晚上怎么把那行字擦掉,第二天早上,那行“我全部都看见了!”总会重新出现在空地上,像是在反复提醒他:我知道你的事,你逃不掉。
他开始整夜失眠,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甚至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头痛也愈发频繁,每次发作时,他都要赶紧掏出那瓶止痛药——那是坠机时,一起被困的女医生见他后脑勺撞出的血痕还没消,特意给的,说能缓解头部撞击的疼痛。可他最近疼得越来越厉害,原本一天吃两片,渐渐变成要吃三、四片。
这天午后,游兴坪坐在河边吃药,身后忽然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是有人踩着落叶走过来的声音。
“谁?!”他猛地回头,手不自觉地攥紧口袋里的药瓶,差点把瓶子捏变形。
“兴、兴坪同学……是、是我。”被对方这么一吓,来人瞬间停下脚步,说话都有些结巴。游兴坪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周小光。
游兴坪松了口气,勉强挤出个笑容:“是小光啊,没吓到你吧?抱歉,我刚才有点走神。找我有事吗?”
“没、没有。我看你最近没什么精神,大家都很担心你。”周小光连忙摇头,快步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才把手里的照片递给他,“还有这个……我在飞机上捡到的,没来得及还给你,我不是故意藏起来的。”
游兴坪接过照片,眼睛一下子就热了——照片上是他、迟音和魏树尘,三个人挤在一起笑得灿烂,背景是学校的操场,阳光正好。那是去年运动会后拍的,当时魏树尘跑一千米,最后一圈差点摔个狗啃泥,还是他和迟音把人扶起来的。他想起以前在学校的日子,他和迟音、魏树尘三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日子那么美好,和现在的绝望完全不一样。
他攥紧照片,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在喊:“不能被困在这里,要活着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
“对,我不能被这件事拖累,要找出写那行字的人。”游兴坪小声嘀咕,眼神都坚定了不少。
深夜,待所有人都睡熟后,森林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远处的兽吼声。游兴坪悄悄起身,朝着那块空地摸去。
刚走到空地边缘,他就看见一个人影蹲在地上写字。那人影很瘦小,看轮廓像是个女生。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前挪,心脏狂跳着——倒要看看,这个一直跟自己作对的人到底是谁。
可当看清那人的脸时,游兴坪整个人都僵住了:竟然是周小光!
周小光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还在低头写着什么。游兴坪眯着眼一看,地上已经写出了几个大字:“我全部都看见了!”
恐惧与愤怒瞬间吞噬了游兴坪,他声音发颤地追问:“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小光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回头,看见游兴坪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兴、兴坪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问你为什么要写这些字!”游兴坪一步步逼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是不是看见我在飞机上做的事了?你是不是想告诉大家?”
周小光吓得连连后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没有……我只是……”
“没有?”游兴坪根本不信,脑子里的恶魔又在嘶吼:“她看见了!她就是要揭穿你!她天天写这些字,就是想害你!”
不能让她活着,不能让她把事说出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他像被恶魔附了身,冲过去一把掐住周小光的脖子,力气大得惊人。
周小光拼命挣扎着,双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肤里,可游兴坪像是完全没知觉,依旧用尽全身的力气掐着。
周小光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神里的惊恐慢慢变成了绝望,直到彻底没了动静。游兴坪松开手,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周小光,混沌的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他的手还在不停发抖,慌乱地环顾四周,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快藏起来,不能被发现,到底该藏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