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溪？”

叫她干嘛？

“我们交换好不好？我帮你摘青白香，你帮我摘这个淌琼花。”

为什么？哦，他高，伸手就是大把完好的青白香；她个子小，正好方便爬上枝繁叶茂分叉多又细的淌琼花树，可以，这生意合算。宁远下唇在上齿边一滑，十分满意自己有主意。

淌琼花树的枝干似乎经常被琥珀划伤，宁远要注意哪些黄色的东西：踩上正中极容易滑下。她刚刚爬过几个节叉，到了比吴宥岚站直了都还要高些的位置，透过外红内绿的层层叠叠，发现他居然拿着一大捧青白香，笑眯眯地问她够不够，要不要再摘。怎么可以！她头迅速一转，也不发出什么声响，手一抓，腿一收，吴宥岚的眼眶里就没有鲜花繁叶里白头发的小姑娘了。

下面的家伙半点不急：“淌琼上下捉迷藏”向来是青怀里小个子们捉弄大个子的游戏，小家伙高兴他就不高兴吗？啊呜，这事急不来吧？一着急就摔跤，摔一跤可是痛几天的……小姑娘挺有意思，三步两步，也不管哪里磕碰了，在一头探出个脑袋，然后是半截手，一捧金玉的花。花和小丫头一样，凌乱风中，徒具生命之美——是的，吴宥岚不断告诉自己这是真的，他知道此时千不该万不能表现出内心的嫌弃和失落——小姑娘见花就摘，竟全然不顾花大小、性状、品相如何，更遑论用一只捧着花的手爬上爬下会对花造成多大伤害！不，他要习惯，这是个小孩，与孩子相处，不过求个新奇，快乐就好……

宁远从树上下来擦破了手肘，她在交换达成中忧心忡忡地给吴宥岚展示，说沾上了那种奇怪的琥珀会不会中毒，后者一边把淌琼花碎得更彻底，一边有节律地揉着青玉团说敞在空气里就没事，然后语重心长地对着才发现红玉团粘手和青白香掉色坏处的小姑娘说我很看好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再然后就可以在典集上换东西了，这时宁远一天内第三次想敲在刚才的自己头上。事情很简单，吴宥岚做了很多小巧的团子，可以跟不同的人交换各种东西，而宁远一顿摆弄，最后成品是一个并不比她半颗脑袋小的大团子，面团还毫无头绪地夹杂着浅但明显的白和浅绿，这就意味着，她大概率只能找一个人换尽可能多的她想要的东西。宁远很不高兴，她想要的东西有那么那么多，还都在不同的人手里！她要想一个好办法……

等吴宥岚从一个孩子堆出来，宁远已经和那位小有名头的“小小”——现在该叫她月之公主了——互相使完了心眼子，得到了双方都很满意的结果。显然，这种满意只针对当前：拿着一块默石摆弄得正在高兴的小家伙啊，要是知道那位自称“小小师傅”的家伙转头就把你的大团子，包装成了更加精巧、更加可爱、品相和味道都更加好的小团子，还达成了你之前苦恼着实现不了的大愿望，你不会气得跳脚吗？

在宁远眼里，默石再美妙不过了。一块不规则又如此光滑的黑色小石头，轻巧得让你简直不能相信上面刻有一个世界！据那位小小师傅说，这一面刻的是精灵族人的英雄无勇战士斫断不离庭的绞生藤，让第一株淌琼树在青怀生根的画面，那一面和穿插的里面的刻的都是只有正庭里才有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可以和自然沟通，可以让你更灵敏地接收自然的谕示。

“自然母亲一直爱着它的孩子——也就是我们，但是它的声音会被孩子们淹没，这时候它就很有用……”宁远把它放在手心，一遍遍地感受着凹陷的纹路，真实得令人安心。她仿佛听见远处风中传来私语，现在她还听不清，但这无疑让她高兴……

不用想也知道，这么小一块默石不可能属于那位月之公主，甚至不属于她一个育亭出来的兄弟、那位山之经纬。不过没关系，纵容孩子们自然的天性是祭典进行时有趣的传统，它让人们意识到，我们在同一片自然的怀抱里。唯一对此不满意的，恐怕只有那位年轻的木石老匠和他倾心的礼物赠送对象吧，吴宥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