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水再醒过来是在医院,她浑身泛着疼意,一个女警察守在旁边。
女警察正无聊地瞧着自己衣服上的纹路,乍一发现人醒了,“你醒了?我去找医生。”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李水转动脑袋都觉得恶心地要吐。
女警察带着医生回来,看过她再简单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出去了。
李水并不舒服,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多好。
“现在安全了,你别害怕。”女警察安慰她。
“巧巧呢?”她问,“就是和我在一个屋子里的女人。”
女警察没有讲话,李水就懂她的意思了。
“其他人都平安救出来了……”女警察想安慰她,却又找不到方法。
两个人无言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中午李水说自己还想睡一会儿,女警察就出去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是湿的,可能是为巧巧。一种无名的悲伤笼罩着她,不像是跌跤疼的哭,也不是像吵架气的哭,找不到原因,睁着眼睛泪水就滑下来了。
李水再一次见到父母是在警局里,对面的人骂着她不孝顺,她没有别的话,只是说:“他们把我卖掉的。”
李成却一点没有受到牵连。在他们这个家里,男人享有一种权力,出事后不需要负责的权力,最无能的人才被发配了来做你眼前的恶人。
对于李水,徐莉香是有亏欠的,她总觉得女孩向她求救过,她没有在意,才有了后来的事情。所以李水短暂地住进了徐莉香的家里,她是个好人,李水从前就知道了。她本来想去堪南的,兜兜转转还是那条路,只是手里没有钱了,她原本的主意是拿着一笔钱,去一个经济好的地方,她能找一份工作,自己就能很好地活着了。
“鲁开平还没有抓到,短时间内太危险了。”徐莉香说。
她原本离开的理由也只是父母,现在进去了,要关五年。李水重新做了计划,在熟悉的地方重新攒一点钱,然后去一个新的地方,她还是觉得人生有那么一点希望在。
今天的日子不好,从早上起来蒋潭清就心情不好,胸口总觉得像是石头堵着一样,幸好派出所里没什么事情,静静坐到下班,心情才稍微缓和一些。他开着车往菜市场去,也没有想好买什么,其实车开出去就后悔了,又不好折头就顺着去了。
在市场他遇到了徐莉香,徐莉香是个很热络的人,自发地就结伴一起走,“今天的菠菜新鲜,你要买吗?”
蒋潭清跟着拿一点,徐莉香蹲在摊位上挑菜,“菠菜拿来烧豆腐好吃。”
“嗯。”
徐莉香比蒋潭清大十二岁,家里还有一个弟弟,面对蒋潭清不自觉就把自己带入姐姐的身份,她是一个很幸福的人,家庭富足又开明,所以她对别人都有更多的爱,比她年纪小的她应该友爱,比她年纪大的她应该尊爱。
一个人幸福,就希望大家都幸福,只有自己不顺心时,才执拗地要人不如自己。
“住在我家里的那个小姑娘,懂事又讨人喜欢,我还劝她其实不必要走,她父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足够大了,不用担心这些。”
蒋潭清没有参与李水的案子,他只知道徐莉香家里住进了一个女孩子,这些事他也不感兴趣,算作礼貌地回应一声。
徐莉香聊完李水,又聊起蒋潭清自己,“你整天这么冷着总是不好。”她记录档案的时候看见过蒋潭清的信息,父母那一栏都写着去世。
她完全搞错了,把蒋潭清当成了一个深受父母去世打击的正常人,蒋潭清是个阴沉的人,一年中的今天尤甚,徐莉香以为今天是蒋潭清父母去世的那天。
徐莉香还在说话,“你看看李水,她过的十分不好,可我看着她整天却没有那么悲伤,人小一些就还像树,怎么阻挠也还是要往上长,你也应该要往前看,我瞧着你,总觉得像是剪掉了头的石榴树,人就停在这里了。”
蒋潭清开始时还能忍受,他不想解释什么,那会很麻烦,不言不语最好。
“她的父母对她不好,她为这个伤心但不沉溺,你这样消沉就太不好了,如果是性格冷僻这也没有什么,只是个性而已,哪有什么好坏,可是你一直这样悲伤就让人担心了,你才二十多岁,难道要这么过完一辈子吗?”
她这一番话算是肺腑之言,本意是劝勉他不要太执着悲伤,蒋潭清却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失聪,而后所有声音涌进他的耳朵,摊贩的喇叭发出劣质粗糙声音,那块石头又梗在了胸口。
蒋潭清接受不了,他不想待在这里了,匆匆告辞就离开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又想起徐莉香那番关于父母的话,想掏出钱包里的东西看看,在身上找了一圈却没有,在菜市场付钱的时候还在,应该是出来掉在了路上,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他开着车返回去找,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金云路上,一个男人捡到了他的钱包。
蒋潭清找到的时候,心情已经很坏了,他开车回到这里,顺着路一路找,这里是条上坡路,站在下面看像是走到了天尽头,路上面只有浑浊的天。这一点不真实的景色更让他感到烦了。
“里面的钱你可以拿走,把钱包给我。”他说。
“这么一点怎么够,你再拿一点来,我就给你了。”男人手上晃着牛皮色的钱包,贪婪地笑。
蒋潭清忍着怒气问:“要多少?”
男人说了数,还催促他快一些,“晚了我可没耐心等着你。”
蒋潭清开车去信用社里取,这样被人指使的感觉很不好,他比男人要的数目多取了一些,这些是他最后的耐心。
蒋潭清开车回去,并没有在路上看见男人,他下了车,沿着路口仔细地找,已经到秋天了,黄昏不算热,他却觉得非常闷。
找了一会儿,他喘着气插着腰站在太阳底下,男人才出现在路口,嘴上还是嘲弄的笑,“太阳太大了,我可不能傻站着等你。”
蒋潭清压抑着怒气,把男人要的钱给他,男人先用口水润湿了手,然后仔细地数了一遍,蒋潭清嫌恶地扭开头,等他数完了,蒋潭清开口,“钱包给我。”
男人一面笑着把钱装起来,一面道:“好说,好说。”他从衣服口袋里把钱包拿出来,说着要递给蒋潭清,却又撤回手,戏弄人一样,“我看你挺痛快的,再拿三百块钱过来我就还给你了。”
蒋潭清身上还有余钱,他全递给男人,警告道:“这是最后一笔。”
男人挑眉,得意自己果然猜对了,又贪得无厌地要价。
蒋潭清沉下脸,黑眼珠盯着男人,“没有了,信用社关门了。”
男人不在乎一样,“这好说,你明天取了来,我们再讲还不还的事情。”
蒋潭清站着不动,没有说答应不答应,他心里想是把钱包抢过来,还是别的……
男人以为他不答应,继续道:“钱包里还有你一家的照片吧,我看你挺在乎的,这样吧,你明天把钱拿来,我到时候一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