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妇人过来,打开了门要李水出去,李水夜里没睡好,此刻人还是迷糊的,眼睛花地看不清,穿红线的钥匙插在门锁上,她眼睛里只有这个。
“做什么?放我出去吗?”
老妇人摆头又摆手,李水弄不清她的意思,“鲁开平叫你过来的。”
老妇人点头,她说不了话,只能叫人猜自己的意思,对于别人没有事先讲过的事情总是要难办的多。
李水坐着没有动作,老妇人急起来,又发出嚓擦的声音催促她,李水听不得这样跟着她出去了。老妇人带着李水上三楼,李水以为是要去见丁许,不知道鲁开平有没有特意又和丁许说过她讲的话。
老妇人带着李水到走廊最尽头的一间房里,从腰间取下来钥匙,一大把串在一起,上面写着门牌编号,她抖着手找出来那把钥匙,拆下来开了门。手扶着门,示意她进去。
门里面的景象和李水的屋子一样,简陋的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李水去看老妇人,她仍旧是那副样子,佝偻着站在那里。
床上的女人察觉到有人过来,扭头过来看她们,“你是鲁开平叫来的人?”
李水不知道鲁开平叫过她,也没有讲话。
“你进来吧,她要等着你进来再走的,你不动她就没有办法了。”
老妇人嚓嚓地应声。
李水走了进去。
李水不敢靠近女人,远远地靠门站着。
“你怕什么?我这样还能怎么你吗?”女人说,她又转回了头,“也是,我这副样子,是吓人的。”
她伸出手叫李水,“你过来扶我起来,我自己使不上力气。”
李水壮胆子过来,女人浮肿的手搭在她手上,“你怎么了?”
女人借着力坐起来,肚子太大她坐不直,只能仰躺着靠手撑在后面,歪着头同李水说话,“看不出来吗?我怀孕了。”
李水见过那天楼下的女人,月份没有她这样大,也不像她这样严重,“怀孕都会这样吗?”
“不全是,也有舒服的。你见过家里一个丈夫一个妻子的吗?那样就是舒服的。”
“你怀了老板的孩子,他们要靠着你赚钱的,怎么不管你?”
女人笑起来,“谁讲我怀的是老板的孩子?”
李水惊在了原地,鲁顺说的那个被玩坏的女人。“你是没下楼的巧巧?”
女人嗯一声,“他们跟你说过我啊!你瞧着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李水。”
巧巧皱着眉,“水,怎么名字里单独带这个,有什么缘故吗?”
李水摇头,她的名字没有什么意义。
“那便算不得什么好名字。”巧巧说,“不过有名有姓的,也比我强了。”
她好像许久不见人了,有数不清的话要讲,又问李水,“你是新被卖进来的?瞧着还是个小孩子,眼神也干净。人被预定出去了没有?”
“两个月之后,一个外地的老板。”
巧巧看过来,本意只是随口一问,“那你运气可真是不好,这种事情几个月难有一个上门的。”她回想着从前,“我记得我那时候,是等了小半年才被拉出去的。”
她想着自己又有些惆怅,就不讲话了。
李水有些想知道的事情,她问:“这里是哪里,不能自己跑出去吗?”她瞧着所有的钥匙老妇人身上都有一把。
巧巧只觉得她天真,“门口大门都是关上的,两道大门。”她伸手比出个二,“你跑得了吗?”
“那个老妇人身上有钥匙,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巧巧是李水见到的唯一能告诉她这里事情的人,她想多问点东西。
巧巧认为她在说梦话,刚进来的女人都是这样,有一点不切实的幻想,“由着你吧,乍一进来这里人是要疯的。”
巧巧双手支撑不住,又想躺下去,“你扶我睡一会儿吧。”
李水过来扶她,“你不是刚起来吗?”
“坐着太累人了,我坐不住。”
巧巧又躺下去了,她自言自语道:“躺着我浑身疼,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结束啊!”
她同李水说:“你照顾我一场,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讨好曹开平没有用,那就是个畜生。”她的声音泛着恨意。
巧巧同鲁开平好过,男人哄着她,说让她以后跟着自己,不叫她再去干那样的事情。
她从小就被人到处倒卖,小时候人贩子让她上街去要饭,由一个大孩子领着,他们这样小的跟在后面,一伙人里有几个身体残疾的,走不动路全靠着她这样的孩子拖着。她左手抱着个脏碗,右手拖着瘸腿的孩子,路人看她可怜,钱就丢在碗里头。也有不好的人,叫她小叫花,手里捏着硬币逗狗一样叫她过去,巧巧放掉手里的孩子,过去讨钱,那人又叫她牵着她弟弟来,巧巧听话地过去拖人,往返几次等人逗弄够了才把硬币给她。
她最后一次被卖就是进了这里,说给男人生孩子,她从来想不到人会这样恶心,女人还有这样的用途。
“你的孩子是曹开平的?”李水问。
“人倒是聪明。”她的手抚上肚子,“后果你也见到了。”
“他的孩子他也不管吗?”
“你父母把你卖进来,也不是不管你吗?”
李水不说话了,屋子里没有坐的地方,她靠着墙坐下了。
巧巧躺在床上,似乎是疼的难以忍受,粗喘着气。
李水问她,“我把窗挪到角落,你靠墙坐着?”
“这个主意好。”巧巧伸手过来,“你扶着我站起来。”
她浑身浮肿,站着也难受,李水看她晃晃悠悠的模样,怕她站不住,“你快一点我才少受一点罪。”
她的话实在是刻薄,李水不理她了,扶着床往墙边推,床腿拖在地上的声音十分刺耳,地上划出四条黑色的线,她扶巧巧过去坐下。
巧巧拍着身侧的位置,“你也来坐,还有一个位置。”
李水不情愿地坐过去,巧巧给她出主意,“这地方不是人待的,你巴结那个老板,让她带你出去。”
李水望着她,“这样是出路吗?”
“你还有别的出路吗?”巧巧问,“我见过那些呆久了的女人,孩子生的越多,人越消瘦,活不长久的。”
巧巧又说起自己,“你瞧我,我就是知道这里女人的下场,选了一条路想活命,没选对,你受我的警醒,换一条路走。”
她这番话说得掏心掏肺,李水对她的看法也软化下来,“来这里的人会有可靠的吗?”
巧巧想想,这样的话也对,“总得试一试,人要找活路活下来,那些女人笑我蠢,再来一回我不会找鲁开平,可我也会走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