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和她介绍自己,“我叫姚丽艳,你叫什么?”
“李水。”
“好好好!人太多了,我也没记清楚谁是谁。”
忙只是人来这一阵,坐在桌上喝酒的时间就不用她们怎么管了,有好事的会叫人过去倒酒,这样会给小费,规定了是各自管自己这一桌子,但人家点名叫你就是个人的本事。
李水都让给姚丽艳去做,她是小孩子太让人注意了,别人记得了她,小费不会少,其他人却不会高兴。
赚钱不是第一要紧的任务,待得下去才是。
她靠在吧台上,后厨叫她进去洗杯子,洗杯子的地方在一个小水槽里,只放得出滚水,冷水得自己从另外一个地方拎了来兑。李水拎了一桶凉水放在边上,戴着手套洗杯子,高脚杯最难洗,她总怕磕了弄碎。
外面的歌声传进来,朦朦胧胧的,还没有杯子放在台面上的声音大,站久了她给自己找了一只塑料桶坐着洗,这是很宁静的时刻。
洗完了这一批,她抬出去沥水,舞台上小珍在唱歌,头顶一颗彩灯闪着,五彩的光打下来,可李水还是觉得暗,看不清台上人的脸,她听歌声认得出人,就站着听了一会儿。
“小水,收桌子了。”姚丽艳叫她。
李水推着车过来,姚丽艳把啤酒瓶放进框里,这个要等回收,“小水,刚才那个人给了我好多小费。”
“嗯,他们要是记得你,你以后也有的赚。”
姚丽艳更加高兴了,“你刚才去哪里了?我找你一圈也不见人。”
“我在后厨洗杯子。”
“那真是可惜了,这里才是赚钱的大头。”
“唉!”李水叹口气,“没有办法,杯子总要人洗的,我洗了大家也能喜欢我点。”
姚丽艳点头,远处沥水的杯子像钻石一样闪着光。
到凌晨大家都歇了,几个人打扫完,摘了围裙各自回家。李水、姚丽艳和另外一组人去倒垃圾。
“周姐,小水上手挺麻利的。”姚丽艳说。
周捷拖着垃圾在前头走,“是吗?”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就是今天的杯子不都是小水洗的。”
李水不讲话,听着她们讨论自己,有人叫她,她应一下。
姚丽艳很想把她留下,李水不和她抢小费的机会。
晚上小珍把房门关上,叫李水别出去,李水洗漱完了就坐在床上。
小珍把水倒了回来,把门关死了,“闷不闷呐!没有人楼上楼下随你跑,有人在别出去,看见了不好。”
“嗯。”
小珍擦完脸过去,“我听说你今天被欺负了?”
李水没打算说,“姐姐,我自己能解决。”
“小大人一样。”小珍拍拍李水的腿,“让让,我坐上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小珍问:“你打算怎么解决啊?”
李水和她说了今天的事情,小珍皱着眉头,“这算是什么解决办法?”
李水和她说:“我先稳住她们,我干活又不慢,久了她们就知道了,得小费的机会我都给姚丽艳,她不想我走就会劝其他人。我看大部分人都是不表态的主儿,只不过花凤追着我不放而已。我先看一个月的早场,洗杯子,等她们习惯了我再让她们自己来,她们就知道我的重要了,只要大部分人同意我在,那花凤她们一点人也没有办法。”
小珍摸着头,“这么麻烦?你直接同她们说,开不掉你不得了?”
“也能这么讲,但是不好。”李水挪挪位置,看着小珍,“姐姐,你是菩萨,我开过光是能平安,但是人家只拿我来挡邪祟。她们心里都不高兴我,带着偏见我手脚怎么快也是慢的,我得稍微吃点亏,让她们顺点气。她们不喜欢我,我很难做,我得让她们觉得有我在,是她们占便宜。”
“那你不吃亏了?一开始这么割地赔款,人家不也容你?”
李水摇头,“花凤她们摆明不喜欢我,我开始就这么说,做这些做那些求着留下来,她们未必会同意。再者这些活计说着轻飘飘的,她们不试过也只觉得没份量,我做这么多,她们只会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要让她们有点危险意识,我会走,她们占不到便宜了。”
她顿了一顿,接着说,“至于说到我吃亏,这些也不算吃亏,人哪能什么都得,至于看早场……”李水笑起来,“姐姐,我住在这里呀!”
“你住这里,这不是投机取巧?”
“是啊,我才不吃大亏。”
看着李水机灵的模样,小珍心里觉得好笑,“人家觉得你不吃亏,你怎么办?”
“她们要的是自己方便又不是我吃亏,我予她们的方便又不只这一桩,孰重孰轻难道分辨不清楚?”
“我的乖乖?”小珍看着李水,“我就是这么叫你忽悠的是不是?”
李水扑进她怀里,“姐姐是人好,收留我。”
小珍就抱着她,两个人笑作一团。
一个月之后,李水借口说自己白天要出去找新工作,让她们轮流来看早班。晚上上班,白天应该是补觉的时候,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花凤霸道,她们这一伙人不来,别人只能顶上这个空缺。
晚上洗杯子的时候她也躲出去,后厨只管叫人来,上酒是赚钱的时候没人愿意,次次总是排挤出一个倒霉人。
这么过了半个月,李水看着所有人都怨声载道,晚上上班,她和姚丽艳说:“姚姐,我要找到工作了!”
“嗯?”姚丽艳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找到了?你要走了吗?”
李水表现出一点愁意,“还没有确定,那个管事觉得我小,一直在许与不许之间,不过我想,这里我待不久,不如过去那里试试。”
“啊……其实,小水你在这里挺好的……”
李水假装听不懂她的意思,“我也觉得这里好,尤其,姚姐你对我好,周姐她们人也好,可惜了……”
就这么她表演了一番,最后倒叫别人来劝着她留下,李水一副吃惊的表情,脸上还有些为难,万一再有这样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办了。她们劝她,一个孩子不好过,她们好歹熟悉了能护着她一点。李水演作感动不已的样子,真正留了下来。
一群人里,牺牲一个就能保得安宁——这是李水前十二年里的生活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