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帮帮我。”
她脸上还有泪痕,看着真是可怜,小珍说:“我问你,你只做服务员?”
李水忙不迭点头,“我只做这个,我不干别的。”
“那还有点骨气。”小珍嘟囔着,她又确认了一边,“你确定只干这个?”
“姐姐,我只听你的。”
小珍笑起来,“你倒是乖觉,就是运气不好,求到了我身上。”她伸手指指卷发女人离开的方向,大红的指甲晃着,“要是求刚才那个,她管着这里,你跟她不更好?”
李水拉着她的手,“姐姐,我只跟着你。”
小珍更高兴了,两只手捧上李水的脸,擦干净了泪痕,“那你跟着我,我替你去和管事的说。”
“谢谢姐姐。”
小珍小声同她说:“那个是管着我们的,不过我也不差,我护着你。”
其他女人看她们说了这么久的话,喊着:“小珍啊!怎么磨这么久!莫不是这个娃娃是你的妹妹?”
楼里的女人都笑起来,“小姑娘,你认不认得你这个姐姐?”
李水不知道是谁问的,大声回:“我认的,她就是我姐姐。”
其他人的笑声更大,惊飞了树上栖着的鸟。
小珍踩上围着枯树的水泥台子,插着腰大喊:“就这是我妹妹,谁还笑了?”
大家只以为她们胡闹,看热闹再把人看生气了就不值当了,散了回屋子里。
李水拉着小珍说:“姐姐,我能住在这里吗?”
“什么住在这里!你刚才诓我呢?”
李水又要哭,“我爸妈会把我卖掉的,我不能在家里,我怕。”
小珍冷着脸,李水继续说:“我在家一直睡在客厅里,我只会占一个小地方,求求你了,姐姐。”
一声一声姐姐把小珍心叫软了,“我真是给自己找麻烦。”她看着李水,“这么哭,叫我心疼你呢!以后你跟着我住。”
李水把来历都和周姝、赵冬月讲了。
“你这么说,那个姐姐人真好。”周姝感叹,“小水,你真棒,自己敢做成这样的事情。”
赵冬月问:“你父母那边你怎么说呢?”
这个是最简单的事情,“为着我好,我父母不该让我去那个地方,他们怎么会为我好;为了每个月拿回去的钱,这是很容易同意的事情。”
“那样的地方名声不好,其实住在家里,不留在那里过夜也好。”赵冬月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还有比我家里更不安全的地方吗?我邻居的姐姐嫁人了,嫁去山里面了。”
这个姐姐她们知道,李水总和她们说,“怎么会?”
李水声音哽咽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几天没看见她,去问了阿姨,阿姨说她嫁人了,我想去看看她,阿姨说在山里,难见呢!”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几个人都哭了,过不久就要毕业,班上的人三三两两说着话,时不时就有人垂泪,她们也不算突兀。
“我不知道。”李水把眼泪拿袖子擦了,“那天隔壁叔叔来家里,他和我爸爸说话,说山里有很多这样的男人,没有人愿意嫁过去,他们给的彩礼多,往外面娶女人。”
她们都没有听过这样的话,赵冬月拉着李水的手,“他们……他们是不是也要把你嫁过去。”
李水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喝多了打量我,我爸爸拉着我问叔叔,我这样的怎么样?叔叔说我还在小,山里人怕养不活,想娶现成的女人回家,他教我爸爸再让我长大一点,十八岁就能嫁过去了,我爸爸说我没有用,还要吃这么多年的白饭。”
“你妈妈不管你吗?”
“我妈妈只管我哥哥,她说我嫁人的钱拿给我哥哥娶媳妇儿,她还骂我小,卖出去也没有人要,我哥哥大了都怪我才没能娶嫂子。”
她们哭得更凶,李水倒已经彻底伤透了心,不觉得多难过了,“我哭着去问阿姨,想她把姐姐接回来,阿姨也哭了,她大概不愿意姐姐嫁人。”
赵冬月生气着说:“要是不愿意,怎么还把姐姐嫁人了!”
“阿姨说姐姐不嫁人,叔叔就要把她卖掉了,卖掉了去做皮肉生意还不如嫁人,叔叔会打人和我爸爸一样,阿姨可能太怕他了。”
周姝哭得脸都红了,“做母亲要是不能护住自己的孩子,做什么生他们?她们挑了一个不好的丈夫,葬送了自己还要赔进去自己的孩子。”
李水心里很同情阿姨,他见过阿姨被叔叔打的样子,冬天穿着里衣被撵出来,身上不停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旁边的人都在看笑话,男人看她的笑话,女人倒是不笑,只是麻木地看着。
李水见过她妈妈在阿姨被打出来的时候关上门,不想去沾染这些。在整条路上的女人嘴里,阿姨是最可怜的,她们也挨打,但是是在屋子里的,关门起来不让别人知道,第二天把伤遮起来大家都装作不知道。
李水都知道,男人打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了,吼得那样大,整条街都知道。第二天,妈妈见她们,一样说一样笑,没有分别。阿姨被打了,第二天她也装没有的事,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这样明晃晃的是很丢人的。
“她没有办法。”李水说,“她有一点点爱姐姐,不像我妈妈,我妈妈不爱我。”
李水很清楚这一点,她被爸爸打的时候,妈妈在旁边,和看那些女人是一样的,但是李水觉得妈妈有松口气的感觉,爸爸打了她就不会打妈妈,妈妈不恨爸爸,恨她。
赵冬月和周姝听见李水说:“等我成年他们不会让我嫁人,他们把我卖掉。可是我不会等他们来卖我,我大了我会跑掉。”
她们没有想过长大的事情,周姝问:“你要去哪里?”
李水摇头,“我现在不知道,可我总会知道。”
“那你自己攒一些钱,别全部交上去。“周姝叮嘱她。
赵冬月也认同,“对,小水,你自己攒一点钱,你不能一辈子在那个地方,攒一点钱将来做打算的时候也能有些帮助。”
“嗯。”李水点头,“我偷着藏一点,等我成年了,我就走,再也不回来这里,他们谁也找不到我,再没有人能欺负我。”
三个小孩子抱着哭起来,大家都舍不得彼此,这是李水最后的学生时光。
邻居姐姐小时候和她说,她将来的梦想是走出去。李水问她,你要去哪里?姐姐说一个更大世界。
李水那时候觉得建常很大,她们这一条街从街头跑到街尾要很长的时间。姐姐说这里太小了,地方小,人的眼界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