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婶坐在柜台后面勾鞋底,正对着门口,风猛猛往里灌,李水劝她,“丁婶中午织吧,现在冷,风又大。”
“没事,现在人少,早点做完也好。”
李水不再劝了,丁婶问起来:“你的围巾织到哪里了?”
李水动手织了一点,天气太冷就不愿意在店里弄,回家烤着取暖器才织,她撒个谎,“弄了一点点,我想织好一些,所以老是拆。”
“第一次嘛,久了手就熟了。”丁婶嘴里和她讲话,手上动作还不停。
杨萍晚些时候才来,她家住的远,早上下雨了天气冷不方便。“今天真冷,最烦冬天了。”
地板上溅了一堆泥点子,杨萍炫耀一样整理着自己的新衣服,“雨飘进伞里把我的衣服沾湿了。”
丁婶抬起头看了一眼,“新衣服啊!”
“是啊,刚买的今天下雪了正好就穿上。”
李水不想和她多交流,移远些去把面粉柜子关上,不让风吹到。
丁婶看着衣服料子不错,想给儿媳买一件,拉着杨萍看衣服细节,“做工真好,衣领袖子走线也整齐,哪里买的?”
杨萍得意起来,“是吧,商场新来的,就在小华家,只这一件。”
“啊!就一件呐!”丁婶大失所望放下手。
她谱摆够了,愿意让旁人同沐恩泽,“还有别的款式,小华每样进货了几件,下班了我带您去瞧瞧。”
“那行,等会儿我和你去看看。”丁婶喊了一声李水,“小水,你一起吗?”
李水摇摇头,“我不去了,今年不买衣服。”
冬天闭店早,李水回家后窝在毯子里织围巾,电视机因为天气没信号,窗外雪又簌簌地落下来,天地间只有一种声音,其实也并不安静。李水去看了一眼水龙头,冻住了放不出来水,给蒋潭清打电话,“老公,你下班了吗?”
蒋潭清应该是在外面,风从听筒里传出来,“嗯,刚刚出门。”
“家里水龙头冻住了,你买饭回来吧。”
“好,你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李水摇头,又想起对面的人看不见,“都好,你挑吧,下雪了你早些回来。”
蒋潭清打包了猪脚火锅和蔬菜回来吃,下进锅里一锅炖着吃,放在灶上加热不怕凉掉。
没有水锅碗也不用洗,李水简单收拾一下就不再管。
“你明天别骑车了,地上太滑了。”李水坐到沙发上接着织围巾。
蒋潭清摸了一下未完工的围巾,李水选的羊毛线,摸上去很软,“嗯,我明早看情况。”
客厅缺少电视的声音,没有人说话雪的声音就格外突出。李水有意把动作放轻,不扰动旁边的人。蒋潭轻坐在取暖器的另一端看书,这是他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唯一优点。
“窒息的空气弥漫在空间中,我多想将人从这里带走,外面正在下起雪,我宁愿风雪的冷酷也不愿匍匐在壁炉旁忍受内心的火焰,可我亲爱的女士不这般想,她轻啜玻璃杯中的葡萄酒,摇曳在舞池里,快乐的像一只鸟儿,却忘了树枝上的巢穴。”
李水不爱读书,她看文字慢,一本书花费的时间太久,平生只看两种书,一种是志怪故事——新奇有趣,一种是爱情小说——情节曲折。
蒋潭清翻过一页书,看了一眼正在织围巾的妻子,取暖器橙红色的光打在毯子上,李水手指勾动着毛线,灰色的一截缠在小拇指上,左手手腕上是一只银镯子,去年的生日礼物,今年送什么呢?冬天很烦人,不能送一条夏天的裙子。
李水抬头看见他盯着自己,把围巾举起来,“你想试一下吗?”
围巾只完成了一点,小小的一段贴在肩上,蒋潭清伸出手固定住,李水左右认真端详,“颜色很漂亮,我再织的宽一些更好看。”她把围巾拿回来,可惜地感叹,“你不是女孩子,不然我可以学一下绣花,绣一点东西在上面。”
入睡前,蒋潭清去楼顶用热水浇了水管,天气太冷了李水不出去。他回来的时候头发上还沾着雪花,李水双手碰上他的脸,“你低下来,我给你把雪花拍掉。“
蒋潭清把水壶顺手放在鞋柜上,把李水抱起来,“直接睡觉吧。”
抱着自己的手很凉,衣服散发出来寒意,李水拢住蒋潭清的脖子,“我给你捂捂。”
床单被套换成毛绒的,直接躺上去也不觉得冷。蒋潭清不喜欢用电热毯,第二天起来总是觉得脑袋疼,李水提前烧好了热水袋塞进被子里。
热水袋被踢到脚边,李水整个人依偎在蒋潭清怀里,冬天他的体温总是更高一些,热水袋太烫,她的脚搭在蒋潭清的脚上。
李水生日这天,难得风小一些。
蒋潭清下班的时候带回来一个蛋糕,上面裱着几朵紫色的花,花瓣上撒着珍珠糖,用红色果酱写着生日祝贺。再象征性地插上五根蜡烛,蒋潭清站在客厅开关处,把灯关掉,“许个愿望吧!”
李水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快来。”
李水的愿望很长,蒋潭清看着蜡烛抖动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光影里李水看起来很漂亮,睫毛的影子映在墙上,他伸手抚上李水的睫毛,“别睁眼!你可以多许一个。”
感知到伸过来手的温度,李水的睫毛忍不住在抖,她重新合上双手,等待了一会儿,“我许好了。”
“睁眼吧!”蒋潭清去把灯打开,拿出准备的生日礼物,“小水,生日快乐。”
是一对金色的镯子,滚圆的镯身,李水拿出来在手腕上比划,“银镯子怎么办?”她只有两只手,一下都占满了,成双入对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蒋潭清取下来银镯子,把新礼物给她戴上,“好看就好。”他把剩下的项链和戒指拿出来给李水戴好,“一套的,放在店里很漂亮。”
李水看着身上金灿灿的首饰,“好看吗?”
黄金不衬她,她太年轻了。
晚上吃了一碗长寿面,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里生日就算过完了。剩下的时间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电视,李水一直换台,没有好看的节目,挑来挑去总不满意。
“好了,看这个吧。“蒋潭清觉得晃眼睛把她的手按下了。他明明在看书,却管得这样宽。
就着节目看了一会儿,李水实在忍受不了无聊的歌舞表演,伸手想去拿遥控器,蒋潭清把东西推远,“不要换了,安静一会儿好吗?”
李水双手托腮,歪着头看电视,不敢有什么公开的异议,无形地用肢体来撒娇。灯光打下来,耳朵白里透红的好看,蒋潭清想起来在金店看见的耳环,可惜李水害怕疼不敢打耳洞,不然会很适合。除去剪头发,她对自己的爱惜可称得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损也。
他伸手摸上去,大拇指和食指温柔摩挲耳垂,李水歪着头斜眼看他,蒋潭清妥协地把遥控器送到手里,“换一个你喜欢的。”
第二天蒋潭清又去了一趟金店,挑了金铃铛和莲花珠子,加上李水的生肖动物——耳朵团圆如熊,身子团厚如猪,面容团满如猫,确是实实在在的老鼠,可能它的本来面目是没有人觉得可爱的。用红绳穿好,店员说编的是长生结,能保佑人长命百岁,蒋潭清才不相信这个。
脚链出现在李水的脚上,和红色的指甲很相配,她不肯白天戴出去,觉得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晚上睡觉会换上,好像是睡衣的一部分。
开始贪图新鲜,喜欢晃起来听响,久了兴趣就消减下去。蒋潭清倒是很执着,尤其在床上,叮叮当当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