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妤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方医生瞧着她的情况不对,给她用了抢救的药物,进行小抢救。针水进入身体大半天,未见效果。何秋妤心率降低,呼吸困难,无意识地张大嘴,微仰着头,吸气少,呼气多,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会引发一声短促的哀嚎,听起来像是痛苦的呻吟。
哀嚎从下午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
这种声音将不忍心直面病痛的家人都赶出了病房,只安意守在床边。
安意注视了何秋妤好一会儿,起身到病房外同安晓婷商量了一下,很快达成共识。而后安意请值班医生过来,说:“撤掉针水吧,不抢救了。”
值班的是一位扎马尾的高个子女医生,安意见过她,方医生带领的医生小组中的一员,看上去像刚刚大学毕业,很稚嫩,也很渴望负责任。她又对安意进行放弃抢救前的家属谈话,安意明确地表示知晓了所有后果且愿意接受这些后果。
那时正巧安成章回家休息了,只有安意和安晓婷在病房守着,是安意签下了放弃抢救同意书。一共签了三次名字,在平板电脑上签名,没有纸质版,安意觉得这样有点儿戏。
直到护士给何秋妤拔针,撤掉床旁挂钩上的所有瓶瓶罐罐,安意才感受到放弃抢救这件事的真实重量。
何秋妤手背的针孔渗出的不是血,而是透明的针水,安意用棉签按在针孔上许久,才不再有渗出。安晓婷蹲在床边,眼圈泛红眼中含泪,哭腔很重地哄何秋妤:“婶婶,没事了,不用打针了,不痛了,以后都不会再痛了。”
快要天亮的时候何秋妤浑身滚烫,高烧到将近四十度,这是她的免疫系统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安意在护士的要求下给何秋妤量体温,将体温计塞到何秋妤腋下的位置。五分钟之后安意轻轻提起何秋妤的手,欲拿出体温计,可下一瞬何秋妤蓄积了一点力气,猛地将手臂扬起来,又重重地往下落,砸在了安意的肩上,并且大声嚷嚷着什么,只是她的舌头挛缩,说话含糊不清,安意和安晓婷都听不清。
安意连忙握紧她的手,凑到她耳边高声说:“妈妈,已经量好体温了!放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