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支架很快被食管的肿瘤塞满,癌组织从支架的网状空隙往外钻,无度地生长,嚣张地侵占所有空间。
何秋妤的食管又开始狭窄,她又开始进食困难,吃什么吐什么,喝不了水,咽不了唾沫。
那段时间何秋妤有点抗拒就医,她不肯开口让安成章带她去住院,只默默尝试了不同的进食姿势和食物,最终发现她只能吃威化饼和巧克力。
这两种食物不在她平常的食谱里,只是安意偶尔吃一点的小零食,她吃得很生疏。她半躺在沙发扶手上,小口小口地咬,将甜腻的零食含在嘴里,一点一点含化了再吞咽。这样大概能够让食物缓慢通过狭窄的食管,引起呕吐的次数不是太多。
又过了一周,威化饼也通过不了食管的关卡,她能够吃的食物唯有巧克力。
可是这么天天吃巧克力不是办法,何秋妤的双腿因缺乏蛋白质而水肿得厉害。何秋妤看着自己的双腿,以及正在帮她按摩促进双腿血液循环的安意,带着点笑意说:“我怀你和你妹妹的时候,腿也是这么肿的。我是容易水肿的体质。怀你的时候要严重一点,简直穿不了鞋走不了路,腿变得不像是我自己的腿,像两块铁,很重。”
安意沉默了半分钟,说:“不去医院不行的,必须要去。如果你不想打那种免疫疗法的针水,就只打营养针吧。”
何秋妤敛了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应了声:“嗯。”
办理住院手续时,方医生建议何秋妤再做一次无痛胃镜,看看食管里是什么情况。在完善入院检查并打营养针之前,何秋妤就去胃镜室排队做了无痛胃镜。
胃镜医生将实情隐瞒了下来,没有告诉何秋妤,只说:“你的食管太狭窄,胃镜的镜头进不去,看不到,你先回家吧,我想一下还有什么办法。”
这回方医生也没有直接同何秋妤说明情况,而是请安成章到医院商量一下后续的治疗事宜。到了疾病的终末期,很多方案不能直接告知病人,不能让病人做决定,因为求生欲强的病人会同意每一种救命方案,但家属不一定同意,双方对钱的看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分歧,病人觉得钱是用来救命的,而家属多半会觉得钱要留着用在以后的生活中。家属才是要活下去的人,在医生眼中,他们比即将死去的病人要可怕得多。
安成章给正在上班的安意打了一个电话,希望安意也听一下方医生要对家属说的话,安意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和安成章一起到医院去见方医生。
安成章很后悔,当时决定做手术的时候过于着急了,医生的话语让他慌张无助,以至于被医生牵着鼻子走,医生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全然没有冷静下来考虑过。
如果考虑清楚了,他肯定会让妻子到市内更有名气的、综合实力更强的三甲医院动手术,也让自己好好地了解手术之后将会面临到的种种事情,做好心理准备,到了真正要应付这些事情的时候能周到些。如今一个又一个突发情况,让毫无准备的他始料不及,被牵着鼻子走,连挣扎都无力。
方医生将父女二人请到病区外不远处的一小块空地,说出胃镜医生告知她的话:“胃镜下看到的情况很糟糕,食管壁全是渗血的溃烂,长满了癌组织,几乎把食管堵死了。”
安成章问:“那要怎么办呢?”
“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做胃镜的那位医生建议装第二个支架。”
“第二个支架怎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