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已生,梁忱在羲泽暴起砸人的瞬间,猛地矮身,避开一只抓来的大手,同时将袖中藏着的、一个小巧的瓷瓶狠狠砸向扑来的另一名壮汉面门。
瓷瓶碎裂,辛辣刺鼻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这是她为防身准备的或辣椒粉。
“啊!我的眼睛!”那壮汉猝不及防,捂脸惨嚎。
梁忱抓住这空隙,猛地向外冲去,帷帽在剧烈的动作中掉落。
“休走!”玄清真人又惊又怒,想抽身阻拦梁忱,但羲泽那搏命般的铁拳已至眼前,狂暴的拳风刮得他面皮生疼,他不得不凝神全力应对攻击。
趁此间隙,梁忱身形急退,却不是冲向道观大门,她目光瞬间锁定了丹房旁边一处看似堆放杂物的狭窄角门,方才随玄清真人进来时,她眼角余光曾瞥见那门外似乎是一小片药圃。
“这边!”她尖声示警,同时已撞向那扇虚掩的角门。
玄清真人拂尘招式诡异,内力深厚,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羲泽肩头被尘尾扫中,火辣辣地疼,他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死死缠住玄清真人,让他无法脱身追击梁忱。
听到梁忱的示警,羲泽硬挨了玄清真人一记拂尘抽在背上,借力猛地向后急退,撞开两名试图拦截的壮汉,朝着角门方向疾掠。
“拦住他们!放箭!”玄清真人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梁忱率先冲出角门,眼前果然是一片陡峭的药圃,再往前几步,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在脚下翻涌,山风猎猎,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弓弦拉开的吱嘎声已清晰可闻。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梁忱目光扫过药圃边缘,瞳孔猛地一缩,那里赫然堆放着几大捆用于晾晒药材的麻绳。
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与此同时,羲泽也冲出了角门。他反手拔出腰间的玄铁短剑,看也不看,灌注全力向后掷出,短剑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直射冲在最前面、正欲张弓搭箭的一名壮汉咽喉。
血光迸现,那壮汉应声倒地,弓弦一松,箭矢歪斜地射入旁边的泥土。
“小姐!”羲泽冲到梁忱身边。
梁忱已抓起一捆麻绳的一端,用尽全身力气抛向悬崖下方一株斜伸出来的虬劲老松!“抓住!”她将绳子的另一端死死缠在自己腰上,另一头塞给羲泽。
追兵已至角门,数支弩箭带着死亡尖啸射来。
羲泽来不及多想,一手抓住绳索,一手猛地揽住梁忱的腰,纵身便向悬崖下跃去。弩箭擦着他们的头皮和衣袂飞过,钉在崖壁岩石上,火星四溅。
两人身体急速下坠,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割,腰间绳索瞬间绷紧,巨大的下坠力勒得梁忱几乎窒息,那株老松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声脆响,绳索在岩石棱角处猛地摩擦断裂,梁忱失声惊呼,身体再次下坠。
羲泽在绳索断裂的瞬间,双脚在嶙峋的崖壁上猛地一蹬,硬生生改变了下坠的方向,同时伸手抓住了梁忱,另一只手探出,五指如钩,深深抠进一道狭窄的岩石缝隙。
两人下坠之势骤停,如同风中残叶般挂在悬崖峭壁之上,脚下是翻滚的云雾,深不见底,头顶上方,传来玄清真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追兵探头张望的身影。
“抓紧!”羲泽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指尖在岩石缝隙中因用力而渗出鲜血。
梁忱死死抓住羲泽的手臂,心脏狂跳,低头看着脚下深渊,又抬头望向云雾遮蔽的上方追兵。绝境之中,求生的意志燃烧到极致。她目光扫过身侧的岩壁,发现下方不远处似乎有一小块向内凹陷的、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平台。
“下面……有地方!”她急促地喘息道。
羲泽也看到了那处平台。他深吸一口气,牙关紧咬:“抱紧我!”
梁忱毫不犹豫,双手紧紧环抱住羲泽的腰。
羲泽低吼一声,松开抠住岩缝的手,揽紧梁忱,借着下坠之势,精准地朝着那处狭小的平台落去。
两人重重摔落在布满湿滑苔藓的狭窄平台上,滚作一团,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头顶传来追兵不甘的呼喝和箭矢射在岩壁上的声音,但被突出的岩体和茂密的藤蔓阻挡,已无法伤及他们。
梁忱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喘息,她抬头,正对上羲泽同样狼狈却依旧锐利的目光。劫后余生的心悸与后怕如潮水般涌来。
白鹤观,玄清真人,边柯……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浊。
悬崖之上,玄清真人脸色阴沉如水,看着深不见底的云雾,拂尘重重一甩:“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们带着秘密离开白鹤山!”他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边柯,“边都尉,你惹来的麻烦,最好祈祷他们真的葬身崖底!否则你自己去和都督交代!”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寒意让边柯浑身一颤。
冰冷的岩石平台狭窄湿滑,云雾在脚下翻涌。梁忱与羲泽紧贴崖壁,听着头顶追兵的呼喝渐渐远去,但危机并未解除。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搜山。”羲泽声音低沉,撕下衣襟迅速包扎肩上和背上被拂尘抽开的伤口,动作利落,“此处不能久留,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梁忱强忍浑身酸痛,仔细审视着身处的环境。平台被茂密的藤蔓和突出的岩石遮掩,极难从上方发现。她拨开垂挂的藤蔓,露出后面湿漉漉的岩壁。
“看这里。”她压低声音,指尖拂过岩壁上几道模糊但绝非天然形成的刻痕,似乎是一个指向斜下方的箭头,旁边还有一个极其简陋的、类似山门的符号。
“是采药人留下的标记?”羲泽凑近细看,眼中精光一闪,“也可能是,密道入口?”
两人精神一振,顺着箭头所指方向小心挪动。果然,在平台最内侧,藤蔓最为浓密之处,竟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一股带着霉味和药香的冷风从中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