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却不以为意,先前她观察到皇后睁眼时有眼球震颤的情况,再结合皇后年纪和简单查体,她判断皇后大概率是耳石症。
一个跟牙疼一样的讨厌毛病。
不致命却很要命。
但耳石症可比牙疼好解决的多,一个roll test就可以确诊脱落位置,分分钟复位回去,放在她们医院,连医生都不用,老患者直接往机器上一绑,摇就得了。
她先让皇后平卧,俯身观察对方的眼球,然后将皇后的头右转九十度,观察她眼球的震颤情况,果不其然,右水平向地震颤,还有些轻微扭转。
几个围观的人大惊。
屏幽吓得惊呼出声:“怎会如此!秦院判!刘太医!娘娘眼睛!”
被点名的秦院判满头冷汗,他躲闪着目光,心道,秦院判也不知道啊!谁知道这敬王妃弄得什么邪术?
一旁的王太医也紧锁眉头,比起汤剂,他更长于针刀推拿之术,且他乃乡野出身,因医术高超才被召入宫中侍奉。
可怜他从医二十载,踏遍大江南北,切磋过无数同行,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治疗手法。
偏敬王妃一本正经,还出言斥责那叫嚷的宫女:“喊什么?一个诱发实验大惊小怪的。”
皇后的症状持续了大概二十秒左右,安宁停了一下,又向左同样操作。
结果左边更重。
屏幽直接吓得瘫坐到地上,用帕子捂着唇呜咽。
这次连砚心都稳不住了,她忍不住抓住皇后的手,却又死死咬着唇,不敢多问一句,生怕惹得皇后更痛苦。
皇后轻轻拍了拍砚心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测试结束,安宁心里有了数,双侧向地,左侧强于右侧,应该是左侧水平半规管后壁耳石症。
于是她再次回正皇后的头,半晌,向右侧偏转,定住后,让皇后往右侧翻身,皇后依言照做,如此往复,转了一圈。
结束后,安宁推着皇后肩膀,将人扶起,笑着发问:“娘娘,头还晕吗?”
所有人都目光急切地望着皇后。
皇后捂了捂额角,感受了一下眼前不再重影颠倒的长春宫,神色漫上惊喜:“好了!”
“一点也不晕?”安宁再问。
皇后笑吟吟地:“完全不晕!”
砚心抓着皇后的手,难以置信:“娘娘,真的不难受了?”
皇后欲点头,立马被安宁制止:“停!别乱动,就这样好好静坐一柱香的时间。一会儿我会为娘娘再确认一下疗效。”
皇后笑着答应。
真的有效?如此简单?
众人齐齐升起同样的念头。
皇后的几个贴身大宫女几乎涕泪涟涟,娘娘哪次发病不是痛苦难当,少说也要卧床三五天,又服药又扎针才能好转,如果这种方法可行,那娘娘往后岂不是不用再遭罪了?
此法大善!应该让敬王妃好好教教她们!
秦院判的嘴更快,他急急发问:“臣不才,敢问敬王妃,此法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能否借臣一阅?”
哪本书?安宁一哂。
蓝色生死恋之《耳鼻喉头颈外科学》第69页加老师的PPT加实践。
想起她此生难见的生死恋,安宁不禁悲从中来,连瞎话都编得敷衍起来:“记不得了,我看的书都已随太皇太后随葬皇陵。”
秦院判一噎,看向安宁的目光就有些委屈,您不想给就不想给,何苦拿这话来打发人?
宫中的书,哪本在藏书阁没有备份呢?
他不死心道:“那王妃可否将此法传授臣等?”
安宁又叹:“传你也没用。”
这下别说屡次被拒绝的秦院判,就连对安宁感激不已的一众宫女,神情中都有了隐晦的不悦。
此法既简且妙,敬王妃宁可硬闯后殿也要出手救治皇后娘娘,可见对娘娘有心,如何又在收尾时如此作态?
有消息灵通的人,联想到昨日敬王妃拿口供要挟皇后侄子,不禁揣度,难道今日她想如法炮制,以此来要挟皇后?
安宁体会不到殿内渐渐沉郁紧张的气氛,她想的是皇后的病。
此法看着简单,可前期要佐证一大堆查体判断,这需要经年累月的学习实践,不是简单的转转转就行。
她敢直接上手,甚至打包票,是临床近十年,上万名病例给她的底气。
而这一屋子,安宁看着就闹心。
套用下胡屠户的名言,不知大肠可见过几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