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他雇佣的，全是不需要支付酬劳的呢？

比如，丢了也没有人寻找的家伙。

甚至，可以制造一些具备劳动力的家伙——但雇佣人研发、生产也将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老妇人讲着讲着，沉浸在此生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一天。

她模仿着姜建军当时的语气、神态：“我需要现成的数据，现成的器官作为材料，我只需要一个相对干净的无菌工厂，直接‘捏人’——这是一项轻松且伟大的计划。”

“姜建军是拿着刀和芯片，对我说的。”老妇人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有些摇晃的身形，“和我在一个屋子里的，有很多人，有男有女。我是其中曾经干活儿最麻利的被姜建军认为最老实忠厚的人。”

“其他人都被当做了仿生人的直接材料，而我，成了数据源，被植入芯片，采集数据，留在姜建军身边，被他‘亲自指导’，如何任劳任怨，如何在适当时候缄口不言，如何活成一个标准的没有情感的‘机器人’。”

“他根据市面上最优秀的机器人的心理数据指标，为我制定了一套更为严苛的标准。我需要定期接受相关测试，才能活下去。”老妇人坚定，“我想活下去——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仿生人的数据源。”

她又看向一旁的高挑仿生人：“我也希望他们，这些以我为蓝本捏造的、甚至和我的数值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也能自由地生活。”

姜姌喃喃：“怪不得我爸……姜建军他总说您是仿生人，让我们不要把您当作……人。”

其实，把保姆阿姨放在他们这样一个家庭环境里，接受像仿生人一样的对待，应该也是为了更精准地采集数据吧？

姜姌想通，又回顾自己以前的一些行为，真诚鞠躬道歉：“对不起……”

道歉是苍白的，但老妇人却笑了笑。

她抬起粗糙的手，似乎想要抚摸姜姌的头顶，却又想到眼前的已经是个长大了的外出求学的大姑娘。

她的学校老师和同学都在，摸头什么的，确实不合适。

讪讪收了粗糙的双手，摆了摆：“大小姐，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个家里，只有你把我当人。你会夸我做的饭好吃，会在夫人责备我以为困倦疲惫失手时帮我打掩护……”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被这个年迈的老人铭记在心。

沉闷的气氛在这空间里蔓延。

何瑶担起了活跃气氛的责任，她拍了拍姜姌的肩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勿以善小而不为。”

姜姌勉强笑了笑，又凝视着两人：“可姜建军犯下的错事……”

“姜建军确实该死，泯灭人性，为了利益连亲生女儿都毫不怜惜。”高挑仿生人愤愤道，“放心吧，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会放过的是真正的垃圾。”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在地上匍匐的人身上。

所有人似乎都被老妇人的言谈举止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也包括那些被他残害贩卖器官的受害者的残魂们。

姜建军在地上画着圈圈的手握紧又松开，他身上的束缚也悄然松解。

他闭了闭眼，整个人深吸一口气，匍匐在肮脏的地面上。像是一条蛆虫，开始扭动蠕动。

向前，向前，又向前一点点……

胸口，一阵灼热。

系统J又一次突然启动：【捕捉到任务目标。警报！警报！任务目标试图逃离！】

姜建军动作一僵。

这边，有一个当时建造时留下来的隐秘的安全通道……！

一咬牙，闭着眼，姜建军索性无视J的警报，一骨碌爬起来往那边冲！

J发出尖锐爆鸣，在姜建军跨出第一步的时候就直接发出一道激光，不偏不倚，正好“裁断”了姜建军刚刚伸出的那一只脚。

姜建军闭着的双眼陡然睁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浮现出的仇恨很快又被隐藏。

老保姆和高挑仿生人踱步过去。

姜建军低着头，捧着已经被截断的脚，嘿嘿傻乐起来。

甚至捡起那断肢，就往自己的嘴里送。

红口白牙，血丝淋漓。

不算锋利的牙齿执着地撕下一块，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品尝，毫不迟疑地吞咽。

但是，姜建军却也没有再越过J的“警戒线”一步。

这样的的举动让高挑的仿生人禁不住疑惑起来。

她看向那个老妇人——她的代码源，她的“母亲”，那个更熟悉姜建军这个混球的人。

老妇人的面庞上也显出几分茫然：“姜建军，这是在……吃他自己？”

那么自私自利的真小人，在吃他自己？！

这样的认知让老妇人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但是，老妇人无比坚定：“他姜建军就算是疯了，我们也决不能让他再祸害别人！姜建军他今天，必须死！”

说着，她拿出了藏在袖子里的，被包裹得层层叠叠的保温袋，从里面取出一根盛满浑浊液体的针管，向着姜建军走去。

姜建军真傻也好，假傻也罢。

反正，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继续祸害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