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字条，写的是：【告诉我，门在哪儿？】

何瑶捏着这张字条，直视顾凌的双眼：“帮帮我？”

顾凌点头。

姜姌四下张望，不远处：“有沙发！老师可以去那边！”

何瑶谢过，过去躺下。

顾凌以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纸条，两指并拢，点在何瑶的眉心。

“放松，闭眼。”

何瑶依言照做。

在何瑶的视线之外，顾凌的脸色愈发难堪，微微交叠的两指青筋突起。

他单膝跪上沙发，以便更好发力。

但看上去，就好像他整个人小心翼翼地笼住何瑶。

姜姌看着两人似乎要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在心底啧啧称奇。

她并不知道，顾凌此刻已经脸色惨白，手指隐隐作痛。

面容肃杀，声音却更加温柔，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老师，你再放松些。”

何瑶：“我觉得我挺放松的。”

顾凌暗暗磨牙：“那，老师可以想点开心的事。”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第一次搭上小叶伸过来的手，和她成为好朋友。

第一次得到院长妈妈的表扬，拿到一朵小红花。

第一次全额还上向同学借的吃饭钱。

第一次一个月收支平衡不用借钱。

第一次拿到比赛的奖金当月还有盈余。

第一次买到想要的设备，事业更进一步。

第一次攒到还算不错的金额，捐给孤儿院。

……

何瑶的眉宇逐渐松弛。

顾凌抓住时机，狠狠摁上何瑶的眉心。

纸条上的文字飘舞，如同一朵朵蒲公英，落在何瑶的身上。

顾凌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

收回手的那一刻，他看到，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何瑶紧闭的双眼缓缓滚落。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刚才因为艰难入侵对方意识而受伤的手，任由滚烫的泪珠与血珠交融。

疼。

细微的疼痛感让顾凌瞬间清醒。

他直起身，对着昏黄的灯光，凝视自己的这只受伤的手。

奇怪。

真的很奇怪。

但具体奇怪在哪里呢？

入侵他人的意识，付出了受伤的代价才成功，奇怪。

眼泪落在伤口处会产生他在资料里所阅读到的“疼痛感”，也很奇怪。

他为什么会用手去接何瑶的泪水……？

奇怪。

太奇怪。

“大人……？”

顾凌回过神，冷冷地瞥向刚刚出声的姜姌。

姜姌虽然神色畏惧，但却没有低着头，反而看向沙发。

她声音不大，提示：“大人，老师好像很难受？”

顾凌垂眸。

笼罩在他阴影了的何瑶双拳紧握，似乎想要攻击，又好像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她的表情非常痛苦，在这片刻间，整张脸上密布的晶莹汗珠已经打湿了她的眉睫。

她的唇颜色那么浅淡——是他从没有在这张脸上见过的浅淡。

她很痛苦——这个结论，哪怕是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得出。

但他，好像不如预想中那样开心。

顾凌伸手，又“接”了几滴汗珠。

沉思。

何瑶好像在做梦，又好像没有。

整个身体仿佛沉入水中，她的五感在被钝化，但又没有完全消失。

她虽然闭着眼，但也能看到顾凌和姜姌模糊的影子，听到他们似近似远的声音。

他们在说什么？

“大……”

“大”什么？什么“大”？

何瑶想要努力听清楚，但是一股大力从“水底”席卷而来，何瑶眼前天旋地转，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心头。

何瑶晃了几秒钟才站稳，压下心头的呕吐感。

何瑶环顾四周。

眼前，还是刚才所在的空间，但又有点不一样。

几个桌椅七倒八歪，何瑶自己刚才躺过的沙发被血迹几乎浸透。

两个衣衫褴褛又伤痕累累的女人气若游丝地瘫在沙发两端，她们一个人手里拿着玻璃碎片，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她们面孔已经被满脸的血迹掩盖，让人分辨不出具体的五官。

只有通红又恶毒的眼，形状、大小不一，能让人觉察到沙发上坐着的是两个血人。

这两个血人，举着手中的武器，呲着大白牙，凶狠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何瑶顺着看过去。

她看到那张与安琪儿有八分相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