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发愣,惊蛰催促立夏:“怎么?高兴地呆住了,宋姨就是这么热心肠,你快穿上试一试。”
宋姨笑着点头,动作又递进一分:“你别介意啊,其实这双鞋是给我自己做的,结果做完之后才发现鞋底小了。我看你脚小,就想着拿来让你试试,如果合适的话就送给你,省得浪费不是。”
其实这鞋就是宋姨特地给立夏做的,她早就发现立夏的鞋又大又破,并且鞋底儿都快磨穿了。
要是她家闺女遭这罪,那她不得心疼死。立夏家里又没大人,所以她就自作主张做了这双鞋。
她这么说,只是怕立夏敏感、心里不舒服,她反而不想要这双鞋了。
这双绣花鞋可真漂亮啊。
立夏在乞讨的时候看到过很多女人穿着这么好看的绣花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那些鞋子有红的白的、有花草牡丹的,也有镶金串珠的。
每每看到那些鞋子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藏起自己脚上的草鞋,心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穿上这样的鞋子。
现在有人说,要把这样的鞋子送给她。
要收下吗?
立夏很纠结。
这双绣花鞋真的很好,她也很需要一双新鞋。
而且,如果这双鞋合适的话,那她就不用再花钱买新的了,相当于省了一笔费用。
如果不收呢?
那她就不会欠宋姨人情了,毕竟人情债最难还。
可是这样的话她会驳了对方的面子,会惹对方不高兴,如果宋姨不高兴,那她还能呆在百味楼吗?
权衡利弊之后,立夏接住这双绣花鞋,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收到礼物,虽然这份礼物的本意并不是要送给她。
见人收下绣鞋,宋姨喜笑颜开:“等你回家再试,如果不合适后天再拿给我,后厨忙着呢,你快去工作吧。”
这时,有客人走到柜台处,发现没人,于是高喊:“掌柜的,结账!”
惊蛰顾不上欣赏那双绣鞋,连忙去柜台工作了。
立夏冲宋姨感激地笑了笑:“嗯!谢谢宋姨,那我回去工作了!”
接着,她转身离开,宋姨也笑着回家了。
下班后,立夏领了2两银子,对此爱不释手。
天知道当那二两银子放在她手心的时候有多开心,比她第一次讨到一个铜板、第一次吃到鸡腿、第一次偷到荷包、第一次有了衣服、第一次有了住所还要开心百倍、千倍、万倍。
因为这是她亲手挣来的第一份钱,不是乞讨也不是坑蒙拐骗,而是真真正正靠她自己的实力获取的钱。
她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抢走她的钱,因为这钱完完全全合法合规地属于她。
踏实。
踏实感。
久违的踏实感。
这种感觉让立夏想到了老阿婆身上的味道。
在她还小的时候,在老阿婆还没去世的时候,她就喜欢躺在老阿婆的怀里,因为这让她感到踏实。
她开心的模样暴露了她身上的孩子气,让人觉得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青春期的孩子,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为的就是让人看见,让人在意。
可她偏不,非要装成一个小大人,甚至还装作大人的复杂与深沉。
最终蹩脚的演技暴露了她的本性,她其实是个想要天真但是不敢天真的孩子。
回家后,立夏把钱藏起来,然后拿出那双绣花鞋,穿在自己脚上。
鞋子不大不小正合适,她并拢双脚,在昏暗的油灯下面看了一遍又一遍,觉得这双鞋穿在自己身上可真漂亮。
于是,她下床走了两步,柔软的触感自脚底向上蔓延、不断地刺激大脑发出“舒服”的信号。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这么好的鞋子,好穿到她舍不得脱下来,于是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想,一定要买一套配得上这双绣花鞋的衣服,然后穿上它们去逛街,去买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她又怕这双鞋被磨坏了,所以决定只在出去玩耍的时候穿上,然后她再买一双便宜的干活时穿。
之后,她脱下鞋子,放在柜子里和自己的钱一并锁起来,然后穿上快要磨穿的旧鞋开开心心地去切土豆了。
她今天还有两斤土豆要切呢。
另一边,石榴巷。
平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因为她在考虑立夏转正的事。
这一个月来大家对她的评价都不错。
石知味说她有做厨师的天赋。
燕小六说她勤快能干。
惊蛰夸她乖巧可爱。
宋姨说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觉得立夏干活挺踏实的,兢兢业业没犯过一点错。
可正是因为她不犯错,平静才觉得立夏心思缜密,试问谁职业新手期的时候没犯过错呢?
哪怕是石知味这个老司机,在刚开业的时候也因为手忙脚乱做过错菜,更别说燕小六和惊蛰了。
燕小六在工作的第一个周内上菜上错过六次,惊蛰一开始也因为人多弄混过账单。
还有平静自己,那在营业初期犯错多的更是数不可数。
平静知道不应该被第一印象影响判断,但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觉得立夏太会察言观色了,心眼子太多了。
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利刃,可如果把刀磨得极为锋利后却管不住她呢,最终这把刀会插向谁很难得知。
在观察观察吧,平静想,毕竟还有两个月的试用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