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一天的工作,秦啬一如既往地将江启帆关在门外。他试图忽略胃部传来的隐约不适感,将自己深深陷进沙发里。
秦啬闭目养神,休息了片刻,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小桃:「琴哥哥,后天的宴会你会来参加吧!【猫猫期待】」
秦啬唇角微扬,回复:「当然了,我们小桃学有所成归来,哥哥当然要去给你接风洗尘。」
小桃:【猫猫叉腰】【得意忘形】
陶家举办的宴席,尤其是为备受宠爱的小儿子接风洗尘,各界名流自然都在受邀之列。
那么……江启帆呢?
秦啬收起笑容,感觉胃部的不适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前些天并没有出现胃痛,秦啬恍惚间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个情况。
他起身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伸出的手在看见胃药旁边的礼盒时微微一顿。
那是江启帆送的礼物,被他随手收在床头柜里。不仅是这里,家中各个抽屉都散落着类似的礼盒。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对礼物的不重视。
但对秦啬而言,这恰恰是他允许江启帆踏入自己私人领域的证明——就像他本人一样,放任着,任由那个人一点点侵入他的生活。
取出胃药和礼盒,秦啬先服下药片,随后轻轻打开礼盒。
盒内铺着墨蓝色的丝绒,一对完美无瑕的“水滴”形白珍珠静静躺在其中。
珍珠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宛如月华凝成的泪滴,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泛着细腻的虹彩。
这对珍珠圆润饱满,大小恰好适合做成耳饰,透着低调而矜贵的美感。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珍珠光滑的表面,冰凉的触感下却仿佛能感受到海洋深处的温度。
作为男性,他从不佩戴耳饰,江启帆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江启帆特意送的这对珍珠,究竟是打算让他用来制作什么?
一个念头倏然掠过脑海。
“啪——”礼盒被猛地合上,清脆的响声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秦啬耳根微微发烫,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恼意拉开抽屉,近乎粗鲁地将礼盒塞进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荒唐的联想也一并封存。
他转身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声很快淹没了房间里尚未平息的悸动。
*
暮色四合,华灯粲然。
陶家豪宅门前已是车水马龙,各式豪车在鎏金雕花大门前排成长龙,犹如一场流动的奢侈品展。
秦啬从迈巴赫中优雅迈出,剪裁合宜的墨蓝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腕间价值不菲的机械表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奢华。
他甫一踏入宴会厅,一个清隽身影便从人群中轻盈而来。
“琴哥哥!”
陶家二公子陶盼青穿着剪裁精致的白色礼服,像只翩跹的蝴蝶扑到他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无视四周投来的似有若无的探究目光,秦啬含笑揉了揉陶盼青的发顶,“这么多年了,还不稳重些?”
陶盼青皱了皱鼻尖,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你怎么跟我哥一样。”
说着他轻轻叹息,“都是我哥非要要办这什么接风宴。”
虽然出身豪门,但是陶盼青却与陶盼山那个老狐狸完全不同,单纯的像只兔子一样。
平日里也只是沉浸在绘画之中,他对这些觥筹交错的场合虽不陌生,却始终兴致缺缺甚至是不喜。
听出他语气中对陶盼山毫不设防的亲昵,秦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斟酌着开口:“你哥他对你……”
话音未落,便见陶盼山往这边走来。
“盼青,怎么在这里?马上就开场了。”他先温和地看了眼弟弟,而后转向秦啬,客套地颔首:“秦总。”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带着秦啬早已熟悉的疏离与审视。
“陶总。”秦啬回以得体的问候。
简短寒暄后,陶盼青一边跟秦啬挥手以示短暂告别,一边跟着哥哥盼山的脚步走向主位。
作为陶家宠爱的小儿子,陶盼青确实不是做生意的料,好在上头有个能干的哥哥继承家业,让他可以安心追求艺术梦想。
虽然不懂经商,但陶盼青在绘画上却很有天赋。四年前为了学画出国深造,如今学成归来,才有了今晚的宴会。
不过几乎没人知道,陶盼山其实不是陶家亲生的。
当年陶岳池和妻子林婉玉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在家族压力下差点离婚。最后陶岳池想出让妻子假孕,然后从孤儿院秘密领养陶盼山。
有意思的是,领养盼山两年后,林婉玉竟然真的怀孕了,生下了小儿子陶盼青。
即便有了亲生儿子,夫妻俩始终把盼山当作亲生孩子对待。
陶岳池根据两个孩子的特点,把家业交给陶盼山管理,而留给陶盼青的那份财产,也足够他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秦啬得知这个秘密,是在几年前的一个下午。那天陶盼青哭着跑来告诉他,自己最亲爱的哥哥竟然不是他的亲哥哥。
后来不知陶盼山用了什么方法安抚,总之陶盼青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是在那时,秦啬才恍然大悟——这些年来陶盼山对他若隐若现的敌意,并非是他的错觉。
自己与盼青交好,引起了不少人的误会,其中当然也包括陶盼山,原来陶盼山对弟弟怀有超越亲情的情感。
既然陶盼山至今未曾挑明心意,盼青也始终懵懂无知,秦啬自然没必要去点破这层窗户纸。
毕竟他很清楚,现在的盼青是真心把陶盼山当作亲生哥哥看待。
秦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大半都是熟面孔,唯独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秦啬收回思绪,抬眸看向面前的秦怀,语气平淡:“你也来了。”
这疏离的态度,与方才对待陶盼青时的温和亲切判若两人。
秦怀脸上的笑容黯淡了几分:“嗯,爸让我来的。”
望着哥哥冷淡的侧脸,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明明自己才是他的亲弟弟,为什么哥哥总是对那个陶盼青格外温柔?
每次见到陶盼青依偎在哥哥身边的样子,他都觉得是那人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关爱。
更让他不甘的是,圈内一直流传着秦啬心系陶盼青的传闻。
都说秦啬这些年来始终以“护花使者”的身份默默守护着那个不懂情爱的陶家小公子。
凭什么?
秦怀垂首掩饰着翻涌的情绪。
“正好,”秦啬微微颔首,“带你认识些人脉,以后总会有帮助。”
见哥哥终究还是记挂着自己的,秦怀重新展露笑颜。
待秦啬带着秦怀在宴会厅中应酬完一圈后,陶盼山才领着陶盼青登上主舞台。
而当江启帆终于出现在宴会现场时,已经是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