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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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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低低的,混着雨声,敲在她耳边。

“这是对的,姜畔。你本来就该去更好的地方,看更远的世界。这很好。”

姜畔的脸埋在他肩窝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了他一下。

李砚安也收紧了手臂。

雨还在下,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一边的积水里。

姜畔靠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李砚安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才听到她极轻的声音,混在淅沥的雨声里,听不真切。

“李砚安,”她问,“我是妹妹吗?”

李砚安抱着她的手臂一僵。

心脏似乎收缩了一下,震得他胡乱搅动,撞开了一些被他刻意忽略深埋起来的东西。

因为她成绩差焦头烂额,考好时开心的不行。

因为她跟别的男生走近莫名烦躁,故意胡她的牌。

因为她一声不吭的冷战坐立难安,连电视都看不进去。

因为她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而失态。

看到此刻,抱着湿透的她……

不知道为什么,姜畔明明是问她是不是妹妹,李砚安却觉得她在问他爱不爱她。

那些烦躁,那些较劲,那些不受控的关注,和此刻的心跳。

答案呼之欲出。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湿漉漉的脑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所有翻腾的、混乱的、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情绪,在触及她这全然依赖又脆弱姿态的瞬间,又被按了下去。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她刚经历完人生大考,浑身湿透。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用任何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东西去惊吓她,哪怕那是他刚刚惊觉自己也尚未厘清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很轻很缓的,点了一下头。

“……嗯。”

靠在他怀里的姜畔,得到了这个答案,她也跟着,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脸上湿漉漉的,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然后对着他笑了一下。

“回家吧。”她说,“雨太大了。”

*

雨声淅沥,敲打着车窗。

回程的路上,车内异常安静。

姜畔裹着李砚安那件宽大的外套,靠在副驾椅背里,侧头望着窗外流淌的雨幕,安静得像个淋湿的瓷娃娃。

李砚安开着车,人心绪不宁。

到家时,雨势稍缓,成了绵密的雨丝。

“赶紧去冲个热水澡。”李砚安拔了车钥匙,“一身湿气,等着感冒呢?”

姜畔低头解安全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姜畔径直走向卫生间。

李砚安站在客厅中央,听着身后传来关门声,然后是隐约的水流声,他才抬手搓了把脸。

他走到窗边,试图把脑子里那些翻腾的的念头也一并冲刷干净。

他是李砚安,是把她从泥淖里拉出来的人,是责任监护人……他得稳着点。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打开。

姜畔穿着干净的睡衣走出来,头发用干毛巾包着,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泛红的脸颊和脖颈上,小姑娘眼神有点氤氲,不像平时那么清亮。

李砚安皱了下眉,走过去,伸手贴了贴她的额头。

触手一片温热。

“啧,”他咂了下嘴,“我说什么来着?发烧了。”

姜畔没躲,声音有点哑:“可能有点。”

“去床上躺着。”李砚安收回手。

姜畔却没动,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张开手臂,带着点病后的理直气壮:“没力气走了。”

李砚安顿了一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更加水润的眼睛,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异样又冒了头。他舌尖顶了顶腮帮,最终还是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姜畔靠在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她很轻,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身上不正常的体温。

李砚安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给她盖好。

“等着。”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端了杯温水和感冒药进来,手里还拿着个体温计。

“量一下。”他把体温计递给她,看着她把药吃了,又接过空水杯。

窗外天色更暗,雨声又密集起来,夹杂着隐隐的闷雷声。

姜畔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

李砚安去卫生间拧了条凉水毛巾,回来敷在她额头上。

姜畔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雷声渐近,轰隆一声炸响。

姜畔蹙了下眉,声音细细的:“灯有点刺眼。”

李砚安正看着她出神,闻言,起身把卧室顶灯关了,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温馨的昏暗里。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毛巾下她安静的睡颜。额发被毛巾挤得有些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因为呼吸不畅微微翕动,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看得有些久,忽然觉得有点渴,又想抽烟。但这两样他现在都不想动,就这么坐着挺好。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姜畔忽然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她没有看向李砚安,而是先茫然地眨了眨,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然后才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脸上。

看了他一会儿,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因为生病显得软绵绵的:“李砚安,你皱着眉头的样子……好像那个愤怒的小鸟。”

李砚安正心神不属,“嗯?”

“就那个游戏里的,”姜畔比划了一下,“红红的,眉毛竖着,气鼓鼓的。”

李砚安反应过来,失笑。

“生病了还不忘挤兑我?看来是烧得不够厉害。”

“真的像。”姜畔坚持,眼里调皮。

“行,像就像吧。”李砚安顺着她的话调侃,“那你是什么?那只老是弹出去送死的小黄鸟?”

“我才不是。”姜畔小声反驳。

雷声又响,这次更近了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是姜畔在病中呓语般的嘀咕,李砚安就散漫地接几句。气氛莫名地缓和下来,像是回到了之前那种拌嘴逗趣的状态,又有些不一样,更安静,更私密。

姜畔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又要睡着。

李砚安以为她睡了,正准备把滑落的毛巾拿开重新过水,却见她忽然慢慢坐了起来。

“怎么了?”他问。

姜畔没回答,只是跪坐在床上,朝他凑近了些,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的脸,特别认真地研究他的眉毛。

李砚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还真找同款呢?”

“你别动。”姜畔伸出手指,虚虚的,在他眉骨上方描画了一下,“这里,最像了。”

她的指尖并没有真正碰到他。

但隔着一丝距离,李砚安仿佛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弱,痒痒的,让他喉头发紧。

他当真没动,任由她看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偶尔滚过的闷雷。昏暗的光线柔和了她脸的轮廓,也模糊了某些界限。她看了很久,久到李砚安觉得自己都要被她看得模糊了。

然后,姜畔的眼神慢慢变了,眼睛比窗外的雨还要潮湿。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感受着某种无声的东西在昏暗和雨声里悄然流淌发酵。

又一记雷声轰隆落下,似乎就在屋顶炸开。

姜畔似乎被惊得轻轻一颤,睫毛抖动了一下。

她终于开口,几乎要融进雨声里。

“李砚安,”她说,“下雨了,打雷,我有点害怕。”

“今天晚上,你能不能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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