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安推开家门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光透过玻璃门漫出来,石榴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随风轻轻晃动。
他换了鞋进屋,第一眼就觉出不对劲。
太吵了。
电视开着,声音放得老大,是个闹腾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咋咋呼呼,嘉宾笑得前仰后合。
这动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李砚安挑眉,往客厅看去。
姜畔背对着他,坐沙发上盯着电视,一动不动。
旁边沙发上,扔着两个印着商场的袋子。
李砚安走过去,靠在沙发背上,从后面探头看她。
小姑娘脸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盯着电视的眼神发直,压根没看进去。
“哟,”李砚安乐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写作业不看书,开始研究娱乐产业了?”
姜畔没理他,盯着电视,好像那群人的傻笑是世界上最值得关注的事情。
李砚安绕到前面,一屁股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看向那两个纸袋子。
“逛街去了?买什么了?”他问。
姜畔这才动了动,伸手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吐出两个字:“睡衣。”
“睡衣?”
李砚安凑过去,扒开袋子口往里瞧。
看到那枣红色和藏青色的布料,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给他爸妈买的。
再结合这丫头现在这副德行……
李砚安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笑了。
他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哦,睡衣啊。”他慢悠悠问,“在哪儿买的,中心商场?”
姜畔盯着电视屏幕,嗯了一声,极其敷衍。
“今天辅导班下课挺早啊。”李砚安继续敲边鼓,“路上看见什么新鲜事儿没?”
姜畔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没有。直接回家了。”
“是么?”
李砚安挑眉,忽然倾身过去,手肘撑在膝盖上,笑着把脸凑近了她。
“那我怎么好像看见个背影,特像你,就在建设路那边咖啡馆外头,嗖一下就过去了。叫你都来不及。”
姜畔迅速移开视线,“没有,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李砚安嗤笑出声,坐回去,懒洋洋地瘫进沙发里,“行吧,可能真是我看错了。”
他不再追问,就那么看着她。
姜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那点憋闷的火苗往上窜。
她抓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又调高了好几格。
顿时,整个客厅几乎都被综艺节目的吵闹声填满了。
李砚安被这动静吵得揉了揉耳朵,却没阻止,反而觉得她像只被惹毛了又无处发泄的小猫,有意思极了。
等了一会儿,见姜畔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别跟电视较劲了。耳朵都要聋了。”
他伸手拿过遥控器,把声音调回正常水平。
世界瞬间清净了不少。
“不就是看见我跟周老师喝个咖啡么?”李砚安说,“至于气成这样?”
姜畔抿紧了唇,不看他,也不吭声。
“我不太待见她是真的,”李砚安解释,“但人家话也没说错。两家老太太关系在那摆着,快过年了,直接撕破脸皮,俩老太太心里能不难受?到时候更麻烦,逮着机会就给我塞人,你信不信我能从初一相亲相到十五?”
他试图跟她讲道理。
“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偶尔应付几句,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等熬到你高考完,事儿少了,我再找机会彻底说开。这不就结了吗?”
他觉得自己这想法挺靠谱,既顾全了长辈的情面,也达到了目的,还省了不少麻烦。
可姜畔听着他的话,心里的火非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根本不明白。
她不是气他跟周文昭有联系,不是气他需要应付长辈,她不是不理解他。
她是气他坐在那里,和另一个对他有明显意图的女人在一起。
是气他明明看出了自己的不高兴,却还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来安抚她,她是气自己只能以一个被监护人的位置上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气。
他根本就不懂!
这种无力感才让人难受。
姜畔转过头,瞪了李砚安一眼。
李砚安被她瞪得一愣,以为她还在钻牛角尖,伸手想揉她头发:“怎么还不高兴呢?我这不都跟你解释……”
话没说完,姜畔一下子打开了他的手。
小姑娘站起来拿起沙发上那两袋睡衣,看也没看李砚安,转身就往外走。
“哎?干嘛去?”李砚安跟着站起来,有点莫名其妙,“这么早就过去啊?”
姜畔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
她脚步停了一下,忽然又转回身,几步走到李砚安面前。
李砚安低头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就见姜畔抬起脚,照着他的脚面,结结实实地踩了下去!
她用的力气不小,还很坏心眼的用鞋底碾了一下。
“嘶——”
李砚安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
倒不是多疼,主要是意外。
姜畔踩完,抬头又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李砚安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鞋面上的灰印子,又抬头看向被梆的一声关上的院门。
好几秒后,他忽然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搓了搓后颈。
“……真行。”
这小祖宗,气性越来越大,都学会踩人脚了。
他摇摇头,弯腰拍了拍鞋面上的灰,慢悠悠出了门。
走到院外,看见姜畔已经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李砚安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他侧头看了姜畔一眼。
小姑娘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李砚安没急着开车,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踩也踩了,气该消点儿了吧?”
姜畔冷哼一声,还是没回头。
李砚安看着她后脑勺,笑了笑,终于挂挡驶离了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