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祖宗,他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耐着性子,陪着,看着,等着她这阵莫名其妙的邪风过去。
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月考成绩下来了。
姜畔的名字,稳稳地挂在班级成绩单的最末尾。
李砚安看着家长群里班主任单独发过来的成绩截图,对着那个数字和排名,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靠在办公椅上,抬手搓了搓脸。
行,真行。
这小祖宗是真不打算要前程了。
之前那些小打小闹,逃课、睡觉、抽烟,他还能耐着性子哄着劝着,觉得就是压力大了闹脾气,过了这阵就好。可这成绩实打实摔下来,眼看就要期末考了,再这么下去,别说尖子班,能不能有学上都两说。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干等着邪风自己过去了。
他得做点什么。
可具体能做点什么,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从小到大,他自己就是混不吝过来的,从来没让爹妈在学业上操过心。
主要是操心了也没用,他压根不听。
现在轮到他当家长了,才发现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憋了半天,他拿起手机,给他亲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背景音里还有哗啦啦的麻将碰撞声。
“喂?儿子?咋这个点打电话?妈忙着呢,胡了胡了!等等啊……”
李砚安听着那边的热闹,有点无语,“妈,问你个正事。”
“什么正事?缺钱了?又受伤了?……碰!”
“都不是。”李砚安问:“就是……姜畔,您还记得吧?”
“记得啊,那小姑娘怎么了?乖着呢吧?上次通电话不是还说考挺好?”
李砚安苦笑,“那是上次。最近有点……青春期,我说什么都不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该干嘛干嘛。这怎么办?”
电话那头麻将声小了点。
“就这事啊?”李母的语气轻松得让李砚安怀疑人生,“哎呀,小孩子嘛,到这个年纪都这样,心里有事,说不出来,就跟你反着来。你越说她越犟。你得顺着毛捋,多陪陪她,让她知道你是真关心她,不是光盯着她那点分数。慢慢说,别急,过了这阵就好了。谁还没个青春期啊?你当年比这混账多了,我跟你爸不也没把你扔了?”
李砚安:“……”
这真是亲妈。
不过,听完他妈这番话,他还真平复了一点。
也是,姜畔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可能就是心里憋着股劲没处发。
他得多点耐心,陪着。
结果,他这边刚做好心理建设,打算晚上回家跟姜畔循循善诱地谈一谈,学校电话又来了。
这次是教务处直接打来的。
姜畔晚自习又不见了。
李砚安认命抓起车钥匙,开车往学校赶。
到了教务处,一推门,就看到姜畔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对面是沉着脸的年级主任。
让李砚安有点意外的是,周文昭居然也在,正站在一旁,一副关切的样子。
“……姜畔,老师知道高三压力大,但这不是你放纵自己的理由。”周文昭循循善诱了,“李警官工作那么忙,还要为你操心这些,你想想,你对得起他对你的付出吗?他把你从那种环境里带出来,给你这么好的生活条件,是希望你能成才,不是让你这样挥霍机会,辜负他心意的。”
这话听起来句句在理,满是关怀。
可落在人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像是在说姜畔不感恩。
姜畔垂着眼睫,就那么安静听着。
直到周文昭说完,她才抬起眼,目光寡冷的看向周文昭。
周文昭后续的话卡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砚安走了进来。
周文昭一见他,立刻无奈说,“李砚安,你来了。你看这事闹的……我也是刚巧路过,听说姜畔又……唉,我就是心疼你,工作这么累,还得为孩子这些事奔波。我也是着急,说了她两句,都是为她好,希望她能明白你的苦心。”
李砚安其实压根没仔细听周文昭说了什么。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姜畔身上。
小姑娘站得笔直,微微抿着唇,跟木桩子似的往那一杵,满脸倔强不爽,像只被惹毛了但又强忍着不伸爪子的小猫。
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周文昭见他看着姜畔笑,心里有点没底,“李砚安,你说是不是?姜畔这样,最累最担心的不就是你吗?”
李砚安这才回过神,挑了挑眉,看向姜畔,嘴角噙着点戏谑的笑。
“是挺能折腾。”他语气散漫,“真出息了,小崽子,现在都混到教务处来了。”
姜畔听着他的话,再看看旁边的周文昭,下意识就觉得他这话是在附和周文昭,是在批评她。
她心里那股憋屈的感觉更上头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睛。
“老师,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态度端正,认错迅速。
年级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又教育了几句,便让李砚安把人领回去了。
走出教学楼,夜风一吹,李砚安侧头看她。
小姑娘闷着头往前走。
他笑着摇摇头,没再多问,拉开车门,“上车,回家。”
一路上,姜畔异常沉默,看着窗外,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李砚安只当她是被批评了心情不好,说多少话也不见得听,就闭嘴给人清净。
第二天是周六。
李砚安特意没安排工作,想着在家陪陪姜畔,找个机会好好聊聊。
结果一上午,姜畔房间都没什么动静。
快中午他去敲门,才发现人根本不在家。
打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
李砚安心里哗啦一下。
这是又开始了?
他叹了口气,倒是没像之前那么着急上火,想着可能又去哪个地方发呆散心了,晚上总会回来的。
可等到傍晚,天都擦黑了,人还没回来。
电话依旧打不通。
李砚安真有点急了,正准备出门去找,门铃响了。
是小张和小周,俩人还拎着一大袋烧烤食材和啤酒。
“李哥!周末改善伙食!我们来蹭饭了!”小张嚷嚷着进门。
小周笑:“听说你最近为家里事操心得人都憔悴了,我们来给你送温暖!”
李砚安只好先把找人的事放一放,招呼他们进来。
三人在院子里支起烧烤炉,炭火生起来。
小张啃着鸡翅,调侃:“李哥,说实话,最近是不是被小妹子折腾得够呛?所里都传遍了,说你天天准点下班,就为了回家捉妖。”
小周也笑:“是啊,李哥,感觉你这俩月老了得有十岁。到底怎么回事啊?姜畔以前多乖啊。”
李砚安翻动着肉串,脸上没什么愁容,反而有点散漫的笑。
“瞎传什么。”他给小姑娘维护,“小孩儿嘛,高三压力大,心情起伏正常。什么折腾不折腾的,她就是最近有点累,烦,出去走走透透气,没那么邪乎。”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姜畔是个调皮捣蛋的问题孩子。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三个人闻声都转头望去。
李砚安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随口说:“回来了?正好,快过来,刚烤好的鸡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小张嘴里啃了一半的鸡翅,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小周姐姐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门口,姜畔站在那里,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然而,她那一头原本柔软黑亮的长发,此刻变成了无比扎眼的橘红色短发,衬得她原本白皙的小脸愈发冷淡,甚至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嚣张和不良问题少女的感觉。
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面对三双震惊到失语的眼睛,姜畔只是语气平淡解释了一句:
“今天出门,正好看到理发店门口的海报,觉得这颜色挺好看的,就去试了试。”
院子里一片死寂。
李砚安手里的肉串都快烤糊了。
他盯着姜畔那一头嚣张的大红头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最后,所有情绪糅合在一起,化成了一声嗤笑。
他舔了舔后槽牙,点点头,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
“海报?你看的什么海报?火鸡成精的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