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像是蒙着一团雾,看不清,摸不着。
程白看着她明显走神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了?看个动物世界还看出人生感悟了?”
他话没说完,姜畔忽然转过头来看他,“那如果如果不仅仅是依赖呢?如果除了依赖,还有别的,更奇怪的感觉呢?”
程白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什么更奇怪的感觉?对谁?”
姜畔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看着程白疑惑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也许问谁都没有用。
答案可能只在她自己心里。
只是她现在还看不清。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这个安静温暖的小空间。
屏幕上的鸟儿已经展翅高飞,跨越千山万水,奔赴未知的远方。
姜畔的心,也像是被那只鸟衔走了,飘忽不定,落不到实处。
她忽然很想李砚安。
电影还在放,姜畔却再也看不进去了。
程白刚才说的话,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忽然特别想听到李砚安的声音。
就想听听。
好像听了,心里没着没落的慌乱就能定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连旁边还坐着个程白都忘了,抱着软垫就往外走。
“诶?姜畔?不看了?”程白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姜畔像是没听见,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依旧安静,只有淅沥的雨声和隐约从娱乐室传来的游戏音效。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灰蒙蒙的海天一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点开了通讯录。
找到“李砚安”的名字。
心跳莫名有点快。
她深吸一口气,找了个由头。
下雨了,问问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那总不能直接说,我看了个电影,胡思乱想了,就想给你打个电话。
电话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
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响了大概三四声,那边接了起来。
“喂?”
李砚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微微沙哑的质感,背景音很安静。
姜畔握紧了手机,“……喂。”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姜畔舔了下嘴唇,“……就是这边下雨了,挺大的。你昨天不是说去海钓吗?在船上还行吗?会不会不安全?”
电话那头,李砚安似乎轻笑了一下。
气息喷在话筒上,有点痒。
“还行。昨天战况不错,钓了条不小的黑鲷,可惜你没口福。”
他的声音有点调侃。
姜畔“哦”了一声,心里稍微定了点,又顺着问:“那……那边码头风大不大?你住的地方离码头远吗?”
她问得有点琐碎,自己都觉得有点没话找话。
李砚安倒是很有耐心,一一答了:“风还行,住的地方就在码头边上,几步路。”
“哦……”姜畔应着,脑子飞快转,还想找点别的话题,“……那今天下雨,出海是不是不好玩了?”
问完这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姜畔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挑眉的样子。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傻了,”他沉沉笑,“下雨天,还是这种雨,哪个渔民会出海,不要命了?”
姜畔一下子止住了,脸颊有点发烫。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就忘了。
刚才只顾着找借口打电话,都没过脑子。
她讷讷的:“那……那你没出海啊?你回家了?”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如果他回家了,那岂不是离得很远了。
电话那头,李砚安安静了几秒。
姜畔似乎听到他那边传来一点玻璃杯的声音,很清脆。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拖长,有点玩味的笑意:“对啊,没出海,那你猜猜,我能去哪儿呢?”
他的声音很近,仿佛带着温度,贴着她的耳朵。
姜畔被他这反问弄得一愣,心里那点失落还没散尽,就有点不高兴,以为他真回家了。
“我哪知道你能去哪……”
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她听到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低沉含笑的男声,和她身后不远处,一个几乎同时响起的,带着同样笑意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所以,我不出海,能去哪呢?”
姜畔的心脏倏地一跳。
她握着手机,一点点转过身。
视线穿过大厅略显空旷的空间,落在角落那个小小的吧台。
吧台边的高脚凳上,一个人影闲适地靠坐着。
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上面盘踞的青墨色纹身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安静。
他微微侧着头,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和冰块。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缓缓转过头来。
窄长的脸上,单眼皮微微垂着,眼神里有点未散的笑意,隔着一段距离,缓缓落在了她身上。
看见她傻愣愣转过身的样子,李砚安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他对着手机,也对着她这边的方向,嘴唇微动。
听筒里和现实中的声音再次同步。
“看见我了?”
说完,他微微仰头,把杯子轻轻放回吧台,朝着她这边,勾了勾手指。
他明显有些醉了。
姜畔怔怔地站在原地。
看着灯光下那个原本以为在很远地方的人,此刻就真实地坐在十几米之外,看着她。
窗外的雨声仿佛消失了。
大厅里的其他动静也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
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吧台边那个朝她勾手的男人,和自己有些慌乱的影子。
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一切。
李砚安就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