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畔几乎是和那刀光一起出去的。
李砚安显然也没料到这人身上带着刀,还这么敢下手。他拧着对方胳膊的手还没松开,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上面,想完全避开已经来不及,只能凭着本能猛地侧身,试图用肩膀去硬扛这一下。
就在刀尖几乎要扎进李砚安身体的瞬间,旁边一个东西砸了过来。
姜畔也不知道从哪抄了个托盘,像挥拍子一样拍向了那只手!
哐!
托盘结结实实砸中了手腕。
那男人吃痛,手腕一抖,刀尖往下偏了几寸,但刀刃还是带着惯性往前送,嗤啦一声,竟然直接刺穿了塑料托盘。
刀刃穿透托盘,擦着李砚安腰侧滑了过去!
姜畔只觉得手里一震,托盘差点脱手,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用自己的手心挡在了李砚安和刀刃之间。
一阵尖锐的剧痛袭来。
“呃……”姜畔闷哼一声。
那男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挡弄得一愣,想抽刀,但刀刃卡在托盘里,一时竟拔不出来。
“艹!”李砚安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脸色一变,看到了姜畔,还有她抵在刀刃的手心。
殷红的血流了下来。
李砚安再没有任何顾忌,拧着男人胳膊的手猛地发力往下一压,同时屈膝狠狠顶在对方腿弯。
“啊!”
那男人惨叫一声,腿一软,整个人被李砚安死死按倒,上了手铐。
几乎同时,门口方向传来呼喊:“李队!姜畔!”
周警官和小张警官拨开人群,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小周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刀,还有姜畔那只正往下滴血的手,脸色大变。
“姜畔!手!”
姜畔这时才感觉到那股钻心的疼。
李砚安已经把地上的人铐死,一脚踩住,确保他再也动弹不得。
小张警官赶紧把人控制住。
李砚安一句话没说,一把抓起姜畔,半扶半抱带着她往外跑。
姜畔手心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血还在顺着往下淌。
她咬着嘴唇没吭声,侧头看了一眼李砚安。
走廊里混乱的光影打在他脸上,李砚安混不吝的懒散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又凶又狠。
就那么一眼,她忽然觉得,手好像没那么疼了。
车子开得飞快,路灯刷刷地往后退。
李砚安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姜畔那只流血的手。
厚厚一沓纸巾压在上面,早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洇。
“按紧点!” 他声音有点哑。
姜畔嗯了一声,没吭气。
疼是钻心的,连着整条胳膊都一跳一跳地麻。
她尝试着握手,但那根小指头好像不听使唤了,软软地垂着。
“别动!”李砚安几乎是吼出来的,“未与!你听话!不要乱动!”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医院急诊门口。
李砚安跳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没等姜畔自己动,手臂就从她膝弯下抄过去。
“我能走……”姜畔话没说完,人已经被他抱了出来。
急诊大厅的白炽灯明晃晃的,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子。
李砚安抱着她,大步流星往里冲。
“医生!”他声音大,“她手伤了!快!”
值班的护士赶紧跑过来。
李砚安把姜畔放地上,护士拿开姜畔手上的卫生纸,露出伤口。
那刀口不算特别深,但位置刁,就在手掌靠近小指根部的地方,那根尾指耷拉着,指尖有点紫白色。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快步走过来,只看了两眼,眉头就拧紧了。
他戴上手套,手指碰了碰姜畔那根软绵绵的小指,又让她试着动一动。
“疼……”姜畔使不上劲儿。
医生叹了口气,看向李砚安:“家属?”
李砚安:“是。”
“小姑娘尾指的筋估计断了,得马上手术。”医生语速很快,“万一耽误了,这根手指头以后就废了,伸不直,也用不上力。手术不大,但精细,得找手外的医生下来。”
“什……什么?”李砚安像是没听懂,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
护士推着姜畔先去清创。
李砚安才猛地回过神,赶紧去办手续。
等他捏着一堆单子回来,姜畔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准备间。
他只能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
姜畔躺在窄窄的床上,脸色白得像纸,闭着眼睛。
护士正给她扎留置针,她眉头皱了一下,但没睁眼。
李砚安就杵在门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手抖成了筛子。
“咔哒”一声,火苗跳起来,他凑近,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呆滞的表情。
没人来管他这里能不能抽烟,他也没意识到。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熬得人心力交瘁。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有人拿着东西过来找他,“家属签字。”
李砚安掐了烟,两步跨过去。
医生指着手术同意书上的风险告知,一条条说得很快:“……神经血管损伤、术后功能恢复不理想、感染……这些都有概率,签了字,我们就开始。”
说到最后,李砚安根本就听不到了。
他抬眼,越过医生的肩膀,看向里面。
姜畔好像醒了,侧着头,也正看着他这边。
隔得远,看不清表情,只觉得那双眼睛很安静。
他收回目光,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出来推姜畔进手术室。
经过他身边时,平床停了一下。
姜畔睁开眼,“没事的,李砚安。”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她的眼睛,点头。
未与被推进了那扇自动合拢的门里。
红灯再次亮起。
李砚安没再靠墙站着。
他就在手术室门口那块不大的空地上,来回地走。
他宁愿现在里面躺着的是自己。